Sunday, November 10, 2024

后巷




我走过清晨的后巷

走回到老家的后巷

曾经是记忆

是那么地远去了

却又感觉那么地靠近

仿佛只是昨日

暮色中看见母亲的背影

蹲驼着喂食瘦削的猫

走过花园般的后巷

花树挺立成一幅春色

雪白的猫安静地沉思

在九重葛盛开的喧哗中

恰如母亲豢养的那株

在后巷的后门口

纸薄的花瓣织满树冠

母亲躲进瑰丽的荫翳里

和邻居闲长聊短

母猫伏在弃置的机车座上憩息      

缄默如缄默的巷子

傍晚母亲扫着满地的落英

沙沙的声响清唱时间的輓歌

那是母亲半生的碎屑

斜晖浴湿灰白的发丝

猫鸣从巷尾踉跄传来

我朝着巷尾走去

走过母亲曾经穿越的后巷

而那条不可能再回去的后巷

母亲把它卷团收在心底

用记忆的暖度低温蒸发

成一丝细瘦的思念

在黑夜的梦中化为月光

把它照亮

Thursday, November 7, 2024

那些戏水的孩子

 




柔软细腻的阳光

向晚之际匿藏在枝叶间

窃听着铃铛的笑声

没有头绪的话语

快乐净澈如一面湖水

孩子们纷纷跳下去

深潜于流动的暖意

然后爬上岸

然后又跳下去

以各异的跃姿再次

探索溅湿的愉悦

那些戏水的孩子

没有长方格的荧幕可滑

活在网络的陷罩之外

活在虚拟世界的窗门之外

他们那小小的世界

就围绕在这里

在树荫下在和风中

禾浪飘成一匹匹地毡

让他们在上面翻滚

累的时候呆眺蓝天

伸手捕捉浮荡的云絮

当棉花糖塞入口腔里

溶化的甜蜜如每一天

未来或许会比阡陌更曲折

这对他们显得太复杂

他们只懂得戏水过后 

便牵扯着暮色列队回家

飞鸟滑翔急急归巢

日尽边缘的余晖泯灭时

每一盏油灯纷纷触燃

孱弱的光始终照不亮

他们明天的路

尾声

 




冷却剩底的咖啡香

电影散场前淡入的最后一幕

弹掉烟蒂前的一次深抽

白昼缓遭黑夜灭顶的暮色

列车驱进终站的长长落寞

把分手烙印在记忆里说的再见

而我们的旅程就要说再见

从一座机场的瞳孔抽出时间

一条扭曲转折的视线

穿透一座座城市陌生的针孔

在街心去熟络生疏的气味

破晓时分沿着窄巷去解读

丛丛暗翳斑驳的轮廓

在纷嚷的人流里试图去麻痹

触碰车笛长满细刺的皮肤

偶尔对着说不清楚的人

说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话

比手画脚竟然认识唇角的微笑

误点了名字也无法拼音的菜肴

把疗愈的味道私藏在口腔里

唆恿舌尖去刺探它的秘笈

在城市之间无间断的迁徙

从一幅风景斜切入另一幅风景

把短歇的每一个风光驿站

用雀跃的跫音衔接成虚线

再用记忆把虚线铸烙成路线

慢慢的又归返最初的句点

每一个开始都许配一个结束

而我们的路线正哼着旅途的挽歌

大雨



大雨阴谋似地倾泻在

城市的额头

脸颊上的黑斑

爆开成亲昵的车流

流入岛屿的心脏

严重堵住冠叶

苍白无力的城市

开始窒息

大雨延续斜溅的姿势

淹没与雨滴无关

而是日益瘠瘦的沟渠

干瘪的草地和水泥

每一场雨都无处可逃

皆唯有瘫痪群聚在原地

祈冀迷失的阳光回来

扎眼地折射在车镜上

司机们押着轮胎

朝往同一个方向操行

只有心思擅自各处虫钻

在观音亭要燃几根香

哪里吃过滤器挤出来的咖喱

在小印度能抓到一格停车位

继续冒雨碾过这城市的疲惫

纠结成根虬的情绪

多年之后依然以表皮

的颜色来辨清蝉嚣或人语

失神无主的岛屿

只好以蜗速漂浮前进

雨偶尔间歇性地停了

有人下车纷纷走到填海的公园

放晴的阳光孵卵着酥脆的暖意

在擦身而过的走道上

交换微笑与一些共同文字

的碎屑洒落有些温度的寒暄

猜疑简短地变得那么遥远

目光同时朝向天际的辽阔

而大雨一转身又回来

有人扯着急慌躲进车里

或撑开颜彩纷杂的遮伞

各自离去

-写在916马来西亚日之后

潜泳

 


我把阴天牵到惠安来

远去的是海洋

浪潮的无尽梦呓

连细沙都无法摸清的

谜底来到惠安

一切提示皆失去意义

我把阴天与女儿牵到惠安来

中餐过后心事丢弃于街心

海洋的影子消失在远方

惬意懒睡在房外的天台

我在雪白的床单上找到

生活空洞的缺口

无所事事的愉悦暂时

潜藏在池水的碧绿里

我对女儿说:趁着它未逃离

之前     我们游泳去吧

我把阴天,女儿与自己

牵到惠安来

薄光在急躁的水面浮潜

而我潜入水面下的瘖哑里

憋着气在哪儿躲避

不做声亦不愿上来

毕竟池旁的噪音长满

了太缜密的鳞刺

我不愿上来与它逆擦

即使只是两片肺叶

尖叫的时限

我只想永远逗留在水里

最后我还是浮上水面

因为这一生我依旧

没办法把它锻炼成一次

永恒的潜泳

周末的一个人



周末蹒跚来到窗前

把脸颊挤压在尘镜上

我和自己的影子卷曲在被单里

纤薄的晨光暖孵着一床

碾砸过睡眠残留的碎屑

再等一会吧。影子说

伺机的周末听见了

便趁虚斜身穿透窗扇之间的

狭缝蹑足闯进屋子

隐藏在一丛暗处的晦暗中

不做声不做声的还有

暂泊在楼下赖床的寂静

甚至昨夜臃肿的睏睡

倒头横躺在沙发上

不懂是忘了回去还是

不愿离开因为

周末已经避躲在这里

等待着屋子醒来

太阳升起了。我说

影子满眼惺忪地溜下床

随手关闭了窗抖落一整片

方块形发呆的光

梯级踩着脚板的足音

惊醒了伏睡遍地的寂静

它们无处可逃唯有弹到

墙壁的空白上表演一场未经排练

过的哑剧影子看了暗中窃笑

我走到客厅扭开收音机

盘坐暗角的周末无趣地瞟我

一眼沙发上的睏睡转身离去

只有惊慌失措的寂静四处窜逃

陆续在空气里蒸发一部

草率的演出也只好草率落幕

收音机呕吐的吵噪坠跌在地上

蛙跳着紧跟着我走进厨房

有些不慎降陆我低温的足印里

掉队在后头粘贴不起

然后咖啡机只榨挤出一杯咖啡

如瘾君子我扩肺深抽一回

把一缕细瘦的咖啡香灌入

鼻腔内卷曲如螺旋的回纹

不要加糖。我说。

嗜甜的影子嘟了嘟嘴

悻悻然赌着气正想走开

我搂住它的纤腰和咖啡香

走到屋外遊廊的藤椅上

塞进收音机里的人继续

在没有听众的台前唱聊

嫩涩的阳光以猫足踮着脚尖

走到藤椅前安静地背卧着

安静的还有毛宝贝伏在一旁

重复地拭舔脚趾的孤寂

细细咀嚼着凌碎的恍惚晨光

我一边阅读一边抚摸着绒毛

影子紧贴在椅背上发闷呆

冷却成半杯的咖啡彻底淡化

得只筛剩日子的苦渣

书页上长期蛰居的铅字开始晃动

在日光退移一米的距离之间

铅字活成密集的蝼蚁四处窜逃

疲弱的视线已经乏力得

再也无法把它们串起来

时间缄默地攀越我的眼睑

我闭上眼然后沉沉睡去

原来云雨已经飘越梦域的边疆

索沿着生命地图的虚线来到这里

洒落在屋檐洒落在干瘪的草地

我在雨滴坠击屋瓦的嘶叫中醒来

所有的铅字已纷纷返回原位

毛宝贝也返回屋内的空洞里

留下影子萧瑟地蹲着轻叹:下雨了

走进屋子的时候只有收音机还醒着

淋得一身濡湿的早晨正要离开

周末早已上楼找了一间卧室躺下来

瘠瘦的饿兽在胃囊里翻身

我打开冰柜觅寻中餐的气味

找着找着食欲却越狱逃走了

一个人的中餐萎缩成一粒苹果

原来孤独可以拿来喂食

雨和潮湿的孤单不断地泻落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

门铃截破收音机的喧闹响起

影子惶恐地说:别开门,那是寂寞

斟酌须臾我还是起身走过去

毕竟它最终会无误地坐满

生命的最后一班列车等你

把自己的一生浓缩成一个句号

缓缓驱入终站焚烧

-记一个自己独自渡过的周末

岁静月好

 





谁不曾想过

或不会不要

这种生活

岁静月好的丝绸

披在肩背上

沁凉的柔滑

如情人的唇吻

还带点醇暖的睡意

把思绪推浮于

心湖的水面

沉寂地呼吸

日子不慌不急

时间很慢很慢地

流过缄默的梦域

不必赶着醒来

所有的事情可以等待

错过了也无妨

紧跟着亦未必

会扑抓到什么

我早已丢弃追逐

可以触摸的

唯能感受的

听得见或看到的

都会选择生命中的

某一个悬崖自坠

败坏迟早都会扑过来

遗忘也会不忘来敲门

想留下的留不下

想不留下的却留下来

人生只需要大纲

筹备不来的是细节

皆是余赘的剧情

晴朗要是溜过来

那就抱一抱蔚蓝

即使是风雨来问候

也浸湿不了多少忧愁

喜怒哀乐都懂得说再见

只要岁静月好

世间万事重重叠叠

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

恶时辰 (5)

  旧作重抄                            恶时辰                                        新诗


8.54 pm:当时     他声嘶力竭地呕出一截非洲象的粗鼻


醒来之后他便阅读过早上整堆破烂的时间     一段段

传真过来的简报     而远方却复印出来一张张血迹的腥冷

略提细节化的破坏和被破坏     这是他快乐的

本质     甜腻腻的     和桌上的咖啡定静成一面黑色的微凉

其实发丝已成束成束的花白了     才四十开外     嗜咸

阔额而低眉     偏好各形式暴肆化的思考     思考着

如何阉割半个地球     戏玩于指甲的尾端之间


他偶尔也会无端端地淌泪     他说:孤独     它竟华丽得

叫人神伤     妻女挂在墙壁上呆滞地看着他     看着骄傲的

水晶灯     猎获的兽头标本     金铸的气枪     以及

后天孵化出来的暴戾     雄心     寂寞     而他     继续习究

无敌的异能     继续偶尔无端端地淌泪      泪水蚀穿过

书房的云石砖地向地下室的泳池滴落     把整池的

绿水煮沸     浑冒着灼烫性的黑烟


午后     他与八位人造智慧电脑砌磋     策划如何

进攻     拼吞丰饶的黄河流域     梦境在痴愚的

测幻中賁张     一道充塞着火药味的阳光自天窗倾斜

射入      横切过他的熊腰     那儿     他慬细地饲喂着

世纪末的千秋大业     一栋彻底毫无鹰架的宫殿

他逐一封锁所有的电脑     收音机嘶嘶地哑着嗓子

电视是一面冻静的黑暗     暮色从荒凉的废墟中

跛瘸着右腿懦懦走来      他浸躺在皂泡浮舞的

浴池里     钻思     自省     镶金的水滴声一枚枚地

自喉头漏出     他骤然感到肠胃一阵凶狂的抽缩

黑夜以伤痕累累的胸膛依贴于每一面窗镜上     他大幅度地

扭曲着脸上的岁月     示威群推拖着最后一只灰鲸的

巨尸狠撞宫殿的入口     硕肥的血管爆开于

眥睚的眼球     传真机送来一则关于十万名动机甲兵

在远方被击溃     撤败的急讯     当时     他正在呕吐     不

停地吐      痉挛似地吐     热汗天昏地旋的与火     自耳根

燃开     最后     他终于呕出一些东西     摇荡着的     恐惶的

一截非洲象的粗鼻

(待续)

Monday, November 4, 2024

恶时辰 (4)

 旧作重抄                            恶时辰                                        新诗


12.08 pm:当时     死亡以黑以黑胭脂描亮的冰唇轻轻地吻


已经壮丽地出发了…………..。


而他     一枚硕实的惊悸刚刚折返     双脚伸直

降落于他意识在幌翕着睫毛的部位     其实      他

垫着一叠厚而苦的灰翳平卧在防空壕的闷湿里

自一段脆碎的小旽中醒来      醒来时以为自己

早已死去     感觉仿佛又听到死亡缕缕尖细的声线

从莫名的空间游来:欢迎大家      欢迎大家归队


已经壮丽地出发了     已经飞过肢残多病的金字塔

飞过人面狮身泪水盈盈的眼睛………..。


而他     也习惯了     用所有精致的忧焚熟练地揩亮

镭射枪的长柄     这是他们苦苦锻习如何净化恐惶的

法则      如何随心拐用遗忘      不断提练无惧的

纯度      把自己漂滤成最唯我的个体     点数过憋着闷气

的镭射弹     他燃根烟      浑浊的灯泡把昏黄的

淡光压缩进气氲的潮湿里     在寂静中连续地挤裂开

震耳欲聋的声响     使他陷于絮乱之中而无法追缅     所有的

空白枝节地茁大而都停留下来     停留在这硝烟及流弹的

时代显得必然     家及爱人已回退向愈深锐的角度

日益细瘦     连记忆也认生了      而他     一根烟的长度之后

能擒猎的也只是一些往昔的残光败影      譬如一场电影的

碎景     对白里的断句:…….偃卧的投影小睡着短瞬的

静丽…….涟漪始终将姗姗来迟……..晶莹的一枚汗珠

自颔边断落     落入防空壕内孤寂巨大的霉锈中     有个女孩

从地面下来     有人从脆薄的憩眠惊醒     军靴与砖灰的

摩擦声如针     她急步拖些愉悦走过去     说:在风雪的

纠缠中     所有的樱花都不预约地盛开了     过后     把手中的

一大束水仙     插入他的枪口里


已经壮丽地出发了      已经飞越恒河被频频猥渎的历史

一颗曲线优美的弹头     飞入这座都市的领空     所有的

樱花在飘雪靦腆的容颜中都不预约地盛开     而他

在第二根烟尾端颤动的细焰里似乎已看见明天赤红色的

梦     雅静的向他回眸微笑     当时     死亡绕道沿着他的背脊

节节升起     以黑胭脂描亮的冰唇     弓身     染黑水仙那蝙蝠式

灰影的洁白     再弓身      轻轻地吻他的额田 

(待续)


Saturday, November 2, 2024

恶时辰 (3)

旧作重抄                            恶时辰                                        新诗


2.15 pm: 当时     发丝扬起的灰白溶化入忧伤的翠绿中


他们围聚盘坐      战战兢兢的文字匿藏衣袋里

不再写实      或说话      沉默显得冗长而温柔     有人

在隔房手术枱上清淡的灯光下分娩     剪割的呻吟

用舌尖挤入牙缝间     他们沉默地围聚盘坐     笔尖

微驼地负苛着庞巨的饥饿     已无法为诗节梳理剔亮的

线条     诗集在第七个抽屉内益发颓废      抉择自缢     窗外

动机甲兵在乱扑似蛾的探光束间走过     说:这全只是一宗

贪婪的阴谋     其中一柱探光束似银白的铜管

自窗外硬闯进来     他们伏地     屏息      汗湿的掌心     轻

搭在黑夜的肩胛      不做声     不愿惊动探光束那

敏灵的鼻尖


第十五天紫蓝的午后      他们在一片干净的烧焦味中

抵达一座沸腾的飞瀑     在枯涸中的温池旁濯足洗澡

脸庞的情欲离明天的蔚朗更遥远了      刚生产过

的妻子清洗下体神圣的鲜血      丈夫以裂唇拭掉她颊上的

泪水     夜      预早崩落      一只孤惑的狼     在远处发出长刺的皞啸


那是妻子生产后的第三晚     他们于黑夜的同一个刻度同时

听不见地球转动的喘息声     就这样的     那些仍旧犹豫的

便决定了     决定熟读诡秘的末世纪论     考究     甚至信仰

文中提及的新时空乌托邦     那是唯一的出口: 丈夫说


他们     一群虔诚的悲情主义者     在教堂的楼阁里围聚盘坐

不再写醇香的诗章     或说话     聆听简练的汇报     证实

地球的背部已遭受第三级的灼伤     严重脱水     过后默默地

收拾行装    地图     罗盘与少许的干粮     都决定了     裹着

一股已被挑骨去刺的心情     出发     机警地离开教堂    在

后门前跨过被击坠的十字架     天色渐渐发白     一群浅青的

乌鸦走散于中毒的草坪上     啄食细短的晨光


第四十九天入夜时分     他们已攀越三座山头    在

巨树秃枝剪落的碎翳里以口袋中的文字充饥

浓发绺绺束束转灰     孩子才八岁呀     母亲捉住女儿的问题

说:因为砌筑与捣毁都是同一双手      第七十七天的破晓

有人说:四分三的地球已彻底被寂寞爬行     然后把随身听

草草葬掉     第八十五天的响午     他们扯住汗滴的细声走出

大森林     登上末世纪论里时空转换磁场的山丘顶     向

下看     大家都不做声     连微笑也没有     然后陆续地走向去

妻子回头深深眺望     丈夫说:那儿     他遥指远处瘖哑的

废城     只能赐于我们一个嘴唇开在肚脐的孩子

当时     他们互相扶持走下去     婴儿沉睡怀里     无数发丝

扬起的灰白     在酸涩的风中     逐渐溶入忧郁的绿色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