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22, 2017

我的兒子

- 給我即將暫離而去的兒子,尉亦





當初向他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兒子毫無猶豫就點點頭,說:好啊。
之後向家人告知這個決定時,大家都顯得沒有什麼異議,但我內心清楚妻子的憂慮,老人家也總會有的憂慮,而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覺得兒子自己本身都樂意接受了,我也就放心了,反正兒子都已經15歲,離開家人雖然有點早,但也不是不會回來,所有就這樣的把這個決定封了棺。

那是去年一二月的事情,然後我開始聯繫澳洲與紐西蘭的中學,發覺澳洲中學的反應都很冷淡,儘管我們是全面付費生,但找了5間中學,只有兩間回复,而且都給我有點“踢開球”的感覺;反觀紐西蘭的中學都會回复,答復中的行字間顯露歡迎之意,而且每問必答,有些甚至還會推銷自己的學校,說服我把孩子送到他們哪兒去唸書,所以就這樣的選擇了紐西蘭,本來想挑選坐落於中型都市的中學,但基於又得替他找一個較有實力的游泳隊讓他繼續練泳,最後只好又回到奧克蘭。

有人問我為何要把兒子送到國外念中學,說起來還是因為祖國朝令夕改的教育政策實在讓自己不敢領教,因此小學畢業後便把兒子送到一間獨中年CIE O 水平。但是過了一年,發現這間獨中確實在教授O水平制度這方面有許多不足,其實這也怪不了學校,儘管學費不低,但比起國際學校就有天淵之別;而對本地的國際學校,我又充滿忌慮,因為在這裡能上國際學校的都是來自家境非常富裕的孩子,很早就聽說本地國際學校的文化與校風都欠佳,上國際學校的孩子都很容易沾染富家子弟的陋習,所以才萌生把兒子送到國外唸中學的念頭。

來到七八月,我們便開始申請一整年的讀書簽證,程序並非想像中的複雜,只需要到指定的醫院做體檢,通過銀行證示本身的經濟狀況確保給孩子供讀的能力,當然也需要翻譯一些私人證件,還有最重要的是先把全年的學費與住宿費繳清,最後僱用了一家教育服務公司來辦理申請手續。很快的,簽證就批了下來,學校也開始覓選適合的“保姆”家庭,而我們也開始了整理行李的清單。這就來到比較繁複的一環,由於本身也不曾出國唸書,所以什麼要拿什麼不拿的取捨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也同時必須添加許多東西,如先買個最大型的行李箱,四季的穿著衣褲,這一切在啟程的兩個月前就開始進行了,直到最後兩個星期前,整個工程進入尾聲,那就是開始收拾行李。我兒子一向以來每次出遊都是自己親手收拾行李的,但這次是母子聯手,一邊收拾一邊爭執地順利完成。

說起我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是一個很標青的孩子,學業都是中等水平,智商也屬一般,就算是在游泳運動方面的表現也只是中規中矩。雖然過去也曾犯下好幾次行為上的偏差,但他在人品方面還算不錯,可能是很早開始就讓他獨自跟著泳隊出外比賽,我觀察他本身的獨立能力不差,雖然不是那種100%自律的孩子,但在辨清對錯這方面也達到某程度的自制表現,所以現在把他如放手的風箏一樣獨自出國留學,坦白說我對他持有很大的信心,也很放心。但未來的演變很難預料,變得更好或更壞,確實不是我們可以掌控的,我常常相信在身邊被鎖住的孩子,如果一心想在人格方面脫軌變壞,我們也真的是無法阻止。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這幾個月來自己也對他訓了好幾次的叮嚀與警示,他母親與婆婆就更不必說了,彷彿是每次見面一想到海外留學,就難免開始向他溫馨“訓話”,苦口婆心地把流水帳似"Dos"和"Don'ts"一遍又一遍地重又重複,我兒子也只有不斷點頭說好好好。

很快的就這樣來到啟程的一天,兒子在上個星期已經開始為朋友及泳隊隊員告別聚餐忙得不可開交,由於妻子,岳母與女兒之後也會飛往奧克蘭和我們會合,除了想探訪兒子的住宿狀況之外,也同時會多呆幾天旅遊紐西蘭北島,所以我就忙著準備一下簡單的行程表,預定旅館或公寓。妻子和兒子也數次檢查行李和裝置好的東西,確定沒有遺漏那些重要的必須物品,聽說紐西蘭的海關對入境的物品管制非常嚴格,一不小心就會被罰款300大元,所以我們都非常小心地先把需要申報的東西一一寫下來,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終於來到即將離去的一天,昨天兒子早上依舊像往常一樣到俱樂部訓練游泳,然後便和一大班隊友一起吃早餐,逛街,吃午餐及看了一部電影,回顧想一想,這也是我們讓他最“放生”的一次;過後我們一家人與岳母吃晚餐,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又在向他叨叨碎念一些最後叮嚀,過後便到Esplanade散散步,吹海風,本來想帶他去吃最後一次的本地夜宵,但兒子也累了,所以就回家休息了。

今早坐在電腦前,心情有點五味雜陳地把這一些事跡寫下來,當著是自己人生裡某一個階段的回憶錄,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兒子,15年之後就會暫時離開一段蠻長的時間,離開之後又會怎樣,自己也真的不曉得,就算是你問我這個決定對不對,我也確實無法給你一個肯定的答复,我只覺得教育是最珍貴的財富,老套的一句話:以其留給孩子一大籮的鮮美魚蝦,倒不如教他如何撒網的功夫。

這一次,我就是這麼決定的,也深深覺得這個決定是正確的,我們當父母的只能為孩子打開一扇門,門後的路他們要自己走,路上的正確方向或歧途他們自己要認清分辨,我們只能默默為他們祝福,就像這一刻,兒子,我也只能默默祝福你,希望你生活快樂,學業精進,一切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22/01/2017
7.43am



Thursday, January 19, 2017

老家

這是我的家,我和她所有的記憶 -

1971年父親終於以微薄的薪水買了自己的屋子。
我確實是忘了搬家的感覺,那時自己在滂滂小學讀二年級,搬過來之後就轉校了,也不知為什麼,可能當時大家都想在吉華小學唸書吧。
我確實是忘了搬家的感覺,只知道父親買了一間排屋,在一個叫英丹花園的住宅區內,門牌55號,而且還稍微對住主要馬路。在消褪的記憶裡,當時的英丹花園就座落在稻田的中央,當時還不懂為何不是在馬路旁,就是那麼幾排屋子在翠綠的禾浪之中崛起,由一條分支馬路和大馬路銜接在一起。
英丹花園其實並不是我耗盡童年的地方,也不是我的童年記憶最初形成的地點,如果在人生的路程倒退至更遠的地方,我還能保存的童年記憶要數在Pantai Johor開始,但那是另外一些瑣碎的課外題了。
搬到英丹園之後,感覺表面上漸漸被城市化了,比起Pantai Johor它離市中心近了一些,70年代的英丹園其實可算是Jalan Datok Kumbar這一帶的第一座住宅花園,記憶裡它是蠻偏郊的,我記得很清楚它當時是被綠油油的稻田圍繞著,住宅區後面是馬來甘榜,附近也沒有什麼商店,只有一間雜貨店座落在靠近轉彎處的大路旁,當時這一區的地標就是亞羅士打唯一的一間獸醫局,每當有人問住哪裡,我們通常都會說靠近獸醫局,叫人驚訝的是10個之中都會有9個懂得獸醫局在那裡。
我在英丹園就這樣渡過小學與中學兩段的成長歲月,小時候就跟著鄰居的孩子到稻田捉打架魚,在收割之後乾涸的田地上放風箏,不然就是在拿督公廟旁的籃球場玩兵追賊,捉迷藏,直到上了中學,就開始不再聚玩類似的遊戲,只是偶爾會在花園內慢跑,跑到馬來鄉村去,沿著灌溉稻田的運河旁跑到住宅區後面的一座水泵門,傍晚的時候在哪兒看著馬來人坐在河旁垂釣。
而我居住了十多年55號門牌的屋子,直到我高中畢業離開之前,也前前後後裝修了好幾次,從三間房增建了多一間房,客廳也延闊到前面的範圍,我和姐姐妹妹小時候都同睡在後房,房間的半個空間建起了高至腰部的地板,我們都睡在鋪上床墊的地板上,地板下面就當成儲存室來用。20年之後我結婚那年,由於後房得改裝成新娘房,這個地板才被拆除下來,雙人床,衣櫃,梳妝台和我的結婚照,就這樣把這個空蕩的地方填滿,直到今天,結婚了21年之後,這些家具還在,只有那張年輕的結婚照已不知去向。
這間老屋我住了12年,我的爸爸媽媽就從搬進來第一天住到現在,一晃就是40年,現在屋外是母親的回收場地,客廳內擺著的都市超過20年的沙發與擺飾鐵架,飯廳的菜櫥,飯桌與廚房內的電烘爐,也都是高齡家具,母親說沒壞就不必更換。
當然在廚房的另一邊還擺著母親年輕的時候用來縫衣的SINGER縫衣機,我看都有超過50年了,至今母親還是偶爾會坐在機前吃力地瞇著眼睛盯著針線縫紉一些簡單的衣褲。
這一切都還在上演,從我9歲那年搬進來直到今天就快52歲,無數次地從外地回來,離開;回來,又離開,儘管擁有了自己的屋子,儘管現居的屋子比較寬敞舒適,但這個老家,總是會永遠掛在心頭,它是我無限懷念的地方,一種心靈最溫暖的歸宿。

我知道有一天父母親將會老去,自己總有一天再也無法回去,甚至再也沒有必要回到家鄉,但我想我會永遠惦念著它,因此希望能以照片把這個老家的容貌與肢體凝固成光影,有一天當我再也無法歸去的時候,我就不會輕易忘記,忘記我的家。



母親的回收場地



父親的躺椅與書桌



圓形的飯桌



菜櫥



廚房一角和電烘爐



廚房的櫃檯上



天窗



後門的鐵花



洗碗盆



菜櫥上的日常物品



父母親老舊的衣櫥



從舊家搬過來的雙人床


(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