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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February 7, 2026

续集与继续




昨晚的骤雨

留不住什么痕迹

没有了下文

太阳一晒什么气味

也蒸发掉了

在空气里凝结的是

一丝幽谧的困惑

关于一亿人的概念

其中和抽象无关

一个颤动的数字而已

那些带不走任何伤痛的

零犹如一张张呼吸的鱼唇

或像昨晚的骤雨

水珠的模样

穿过黑夜的轴心

走失在一亿人的发丝之间

不断地蠕缓钻动

恰似腐尸里的蛆虫

剧烈交配

繁衍重复繁衍

具有和不锈钢强韧的

生命力可以锤扁

但无法撕裂

哪怕雨会再次来到

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每一场续集不只简短

而且剧情单薄

泪水还来不及淌下

就灭声了还来不及

触摸到爱情就结局了

隔天醒来发现原来

一些故事都没有结尾

也没有续集

原来预设的情节都来不及

发生所有的角色

都褪去了颜色淡化

成一种零碎的记忆

那是一亿人的记忆

有些的更深更沉

应该刻印在生命里却

被遗忘了如一小点

那么小点的句号

句号之后就无法启齿

尽管只是一个字

也是多余的

而我醒来之后

才发现残存在盖被里

的余温也是多余的

还不足留到今晚取暖

只依稀记得昨晚的雨声

落寞和一点点伤感

都缺了角或什么的

掉队了只好匿藏在草地里

等待下一场雨

仿佛一些人细数着愉悦的

鳞片不断在夜眠里梦呓属于

自己的快乐

背着人群等待着

以为下一季

会在清澈的水光里浮现

其实人生没有下一集

当雨珠溅落在你呼吸的

窗镜上生命

就是那一道滑落的水纹

弯弯曲曲地蜿蜒下去

毕竟人生没有续集

它只有继续

过年之前



过年之前

天气开始转凉

北风浪跶到窗口

一年正要离去

我如常醒来

以过去每一天的

姿态     不同的是

篱笆外的树凋尽了

落叶     恰似枯槁的

日子     悼念流失

的记忆     一些

已经忘记     一些

却没必要重提

即使是过年之前

生活淡然如常     穿越

菜市场的汹涌人潮

贺岁歌在空中荡漾

血红的灯笼悬挂着

左右摇晃     买了芦柑

搂着一盒的年味离开


过年之前

生活确实有点改变

除了天气开始转凉

雨的气味愈走愈远

还得反复赶往机场把

回家的心情接回家

久别重逢的雀跃稀释

了卡住塞车道的烦躁

机场前面有人正要离开

有人却刚刚回来

儿子在归途赶路

原来无论孩子如何天涯

如何海角     年

都会把它们牵引归来

女儿自困在厨房里

用曲奇饼烘溢满满

的一室年香味   

   

过年之前

其实我依然如常生活

也许会穷忙一些

关于到商场选择两件新衣

被策划十多人的年饭困扰

扫除墙角在过年前才会

织满的蜘蛛网     还有

逍遥了一整年的尘层     

蓬头乱发的草坪     割草机

终于恣肆地放声高歌

吓走了过去一年紧系心绳

的陈年旧事     那些

不舍得甩摆的喜怒哀乐

原来岁末藏着叫人释怀

的动力     一切都能

从零开始     把新的一年

刷白成一本书

用来年的精彩把它填满

Wednesday, December 31, 2025

冬至



飘不落的雪花

秋季没有尽头

这里明媚的是斜光

暖了一地的长廊

我低头阅读

树叶凋零一页页的

秋意    年末的草坪

枯黄了一张岁月

我在字迹间冥思

有些骚动拨乱了专注

是什么却无法指明

更无法启齿

那些零碎的无可名状

日益衰老的时候

日益放肆地隐现

把书闭合断了视线

那些看得见与见不到的

皆是无谓的臆度

日子逐渐静默无声

舞台下曲未终人已散

没有人会守听一首

忘了结束的歌

一年来到尾声打盹

冬至冷却了汤圆

我闭上眼有轻风穿越

枝叶间无法愈合的缝隙

总有什么东西会遗漏

那些容易褶皱的情绪

宛若搓不圆的汤圆

即使在年复年的冬至

再也搓不圆的

是生命的棱角

祝大家“冬至快乐“

平安夜



什么事情也没有。

也没做什么事情。

就是这样的一个平安夜。

夜色还是一样黑。

也没有格外温柔。

灯燃的圣诞树躲在家里。

晚餐过后我躲在沙发上看电视。

屋外安静无声。

连车子也不来。

基督教徒的邻居屋子一片漆黑。

近乎夜色的黑。

和四只狗住在隔两间独立洋房的英国女子已经不见人影好几天。

不见人也不见狗。

有一棵侏儒般矮短的圣诞树在她家玻璃门后闪着闪着缤纷的灯泡。

人猜想已回到Brighton和家属围桌吃着火鸡。

那四只狗呢?

落夜之前遛狗越过她屋前心情和那落寞的空荡草地同样落寞。

Super和Fatty瞪着那股落寞须臾便怏怏走开。

平安夜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更没有什么意图出门。

年纪大了勇气却小起来。

听说几百米外的车辆正撑饱整条公路。

憎恶塞车夹在节日据说会变本加厉。

就这样躲在沙发上。

让远处车子哑默地蠕动。

圣诞歌的甜腻气味自商场溢流出来。

怎么使劲地流也流不到马路上。

原来一些事情怎么尽力也不会有结果。

譬如自己在平安夜怎么唆惑也不会想出门。

也许年末的萧瑟稀释一些欢庆的心情。

年龄大了总会怪异许多想法。

怕吵也怕闹对人潮情绪变得过度敏感。

和毛孩子一样竟然对烟花爆裂不悦。

在平安夜唯一的期许就是早点上床。

早点安稳地睡去。

-在暴雨刚过的圣诞夜书写已过的平安夜,一时恍如隔世,昨夜的事显得那么遥远,然后记起圣诞节就快过了,我竟然还没说一句祝福语,在此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Saturday, December 6, 2025

The Path



As I let the path walk me

I traverse the unnamed directions

The lost places that flicker in my mind

Where the world is an enormous map

Full of cryptic symbols and signs 

That dot the wriggling trails 

Endless trails that spread like branching roots

Under the ground in the dark 

Trying to elude my dream 

The dream of going round and round 

Into the turquoise-blue ocean 

Up to the silent mountains 

Where clouds lying low 

Nearly touch the fingertip of my hand

And they just drift away 

Tracing every footstep I forsake

On the path I leave behind 

So I return to where I begin 

With my weary legs that know no bounds 

I start to hatch another dream 

Another path that allows me to walk 

To the end of the world 

-written at Wray Castle, Lake District, UK

休息



走累了

就停下来休息

走过了六十个转弯

休息已经不是

为了要走更长的路

只是为了还可以启程

下一个旅程

多长多短无法揣测

只是想再走一段

再看一幅陌生的风景

品尝不同的生活味道

有时生命中的追求

也不过如此

简单的上路

暂时从人生的轨道

歧途迷路

探索诡谲多变的未知

穿越一场又一场

瑰丽的冒险

纵然有时会受伤

皆是珍贵的启示

无价的学习程序

丰饶了岁月的色彩

那些一步一脚印

的凌乱图腾

原来都蕴藏着时间的

密码等待我们去揭秘

其实这一生我们

都在不停地走

走在时间地图的路线

走得累了

那就停下来休息

休息之后才能

继续走下去

直到尽头

在河岸



清晨踉跄跌落恒河岸边

黑夜才及时退缩离去

信徒已经来到

这是一座日夜厮斗

得难分难解的城市

车嚣永远搁浅在街心

每一条街巷都蜿蜒曲折的

朝往虚脱的河岸走去

和信徒一样还有度假的过客

和我被恒河诡密的召唤诱惑

有些来祈拜其他来猎奇

窥瞥一种神圣的沐浴

在浑浊的茶色河水中

润湿的发丝和浸透的肤毛

没有惧讳或任何犹豫

关于卫生的种种疑虑

因为恒河是他们流动的神祇

湍急的波涛是湿神婆的轻舟

她日夜巡回这座寺庙之都的河坛

每一步每一个梯级信徒

拖着污秽斑驳的心灵走向她

在河岸让她肤慰洗涤

所有的罪孽与业障融化

在水里漂离而去

而我站在远处遥望

晕眩于四处冲窜的喧哗

沉思于流过无声的恒河

还能承载多少拜祭的花串纸盘

还能洗涤多久人类心镜的无明

答案飘摇在急急刮过的风中

纷纷坠落在河岸

- 写于Varanasi

Thursday, September 25, 2025

幻影



走过了那条长长

长长如绒线绞缠不清的山路

我才明白那些都只是脚步

留在沙尘上的靴印

缓风刮越松林

它就糊化了

原来每一跨步的苦乐

每一个抵达的愉悦

或完成后的虚荣

皆似那些积水的倒影

零碎的斑驳的

而且是不会永远存在的

一切记忆

务必张扬

因为没有人会记得

而自己有一天

也会忘记

-记Chamonix一个微雨的清晨

大雨

 


大雨阴谋似地倾泻在

城市的额头

脸颊上的黑斑

爆开成亲昵的车流

流入岛屿的心脏

严重堵住冠叶

苍白无力的城市

开始窒息

大雨延续斜溅的姿势

淹没与雨滴无关

而是日益瘠瘦的沟渠

干瘪的草地和水泥

每一场雨都无处可逃

皆唯有瘫痪群聚在原地

祈冀迷失的阳光回来

扎眼地折射在车镜上

司机们押着轮胎

朝往同一个方向操行

只有心思擅自各处虫钻

在观音亭要燃几根香

哪里吃过滤器挤出来的咖喱

在小印度能抓到一格停车位

继续冒雨碾过这城市的疲惫

纠结成根虬的情绪

多年之后依然以表皮

的颜色来辨清蝉嚣或人语

失神无主的岛屿

只好以蜗速漂浮前进

雨偶尔间歇性地停了

有人下车纷纷走到填海的公园

放晴的阳光孵卵着酥脆的暖意

在擦身而过的走道上

交换微笑与一些共同文字

的碎屑洒落有些温度的寒暄

猜疑简短地变得那么遥远

目光同时朝向天际的辽阔

而大雨一转身又回来

有人扯着急慌躲进车里

或撑开颜彩纷杂的遮伞

各自离去

-写在916马来西亚日之后

过站米兰/Transitting Milan



第一天微阴,据说会下雨。
我们也不急不躁,因为我们就将离开,雨,把它留下来也不相干了。
计划是九点钟的巴士将会出现把我们带走,雨或不雨和我们无关;只是九时十分了,绿色的巴士没出现,雨,眼看就快来了,而我们开始察觉事情有点蹊跷。走到服务柜台,询问一下,果然与事故碰个正着。
巴士不会出现了,巴士公司也没预先通知取消的讯息,那时已经就快九点半了。我愣了一下,想一想:现在可好,米兰要如何去呢?然后我想起那位台湾健行客昨天告诉我他去米兰的行程,那一刻他却从刚抵达的市区巴士走下来。
我抓住了他,唯一的救星。
八小时过后,我们三人一起抵达米兰总站。
本来是三个小时半左右的交通路程,现在乘搭大巴从Chamonix到Geneva机场,然后乘搭火车到Geneva火车站,跳上两点左右的火车从瑞士越界驱入意大利,为了一个米兰,我们进出三个国度。
雨,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下,在踌躇着。
离开之后,下或没下,已不再是我们关心的疑题。
在火车里,我关心的是几点会抵达米兰,更关心的是米兰会不会下雨,因为火车在瑞士一路飞驰的时候,雨,下着,不断的一直下着。
我看着窗镜上那交叉倾斜的水线,心,就凉飕飕的,到底想看一眼米兰大教堂的机会有多细微呢?
我看大教堂的唯一窗口就只是抵达后的那一两个小时,不能拖太久,之后还要入住预订的AirBnB, 隔天还得起个早身,前往翡冷翠的绿色大巴是八点。
又是绿色大巴,想着,心就冷了半截。




火车预测六时左右抵达米兰,我有点愧疚地向朋友建议:拖着行李先去看大教堂,然后才回去夜宿的地方,朋友很有义气,他说:可以。
但真的可以吗?看着雨珠在窗外狂飞的气势,我却踌躇着,疑虑加重。
然后我又对朋友说:如果下大雨,看大教堂就拉倒。
结果,我还是看到了大教堂。
意大利规模最大的米兰大教堂,在我们拖背着沉甸甸的行李走上Duomo地铁站的梯级时,那个淡淡粉红的白色云石一段一段地浮上来。
当我跨上最后一级,站着,视线正面和大教堂的整幅外观碰击的那一霎那,我的心,狠狠地抽抖一下,愣在那儿,须臾之后才顿然回神。
汹涌的人潮把我凝止得无法动弹的情绪击碎,震醒,我才惊觉自己终于亲眼目睹了米兰大教堂。
其实我没呆太久,时间的局限其实只是原因的一部分,骚动的人海也只是原因的一小部分,最大的部分是我单单只对大教堂的一面外貌就无法形容,更何况要我描述,我所能看到的就只是那些仿佛在半空中翔游的雕像,白中透红的云石尖角或圆滑的弯曲,那些一板一刀鑿刻出来的雕砌的立体图案。
我能看到的只是这一些,因为它的庞巨面积,我无法眇视它的全貌,如果连相机的镜头都无法把它全面捕捉成一张完整的影像时,我又要如何把它以有限的词汇来巨细靡遗地细数,描绘与书写下来呢?
所以我只是穿越人群的拥挤来到它的面前,近距离地凌碎,零散地移动着视线,对文字的坚持我只好放弃,词穷令我尴尬而无奈,尽管我还是按了几次相机,到底摄了什么,摄了哪里,我只感到一股叫人气馁的无力感。




我回头寻找朋友的身影时,在暮色的尽头,天空渐渐累积了滚滚灰云,第一响雷声郁闷地断裂传来。
雨,最终还是下了,当我们吃完晚餐之后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濡湿的卵石块上反射着银白的水光。
然而,雨或不雨,已不重要,因为自己还是碰到了米兰大教堂,即使是那么短暂,即使看到的只是它那张魁伟得足于震慑深心的脸膛,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了,足够得自己的视觉容量已经无法负荷。
人生里,毕竟缺角太多,瑕疵太多,完美太少,那又何必强求美满呢?
我们在雨中离开,我举起相机拍了最后一张夜里燃灯的容颜,走远的时候,我似乎感到芒刺在后,我知道,米兰大教堂正以嘲謔的目光睥睨地目送我离去…………。
-记首次看见米兰大教堂的那个入夜之前

Transitting Milan
Once I genuinely thought my chance of seeing Milan’s Duomo was razor-thin like a sheet of paper, when we were muddled by the uninformed cancellation of a bus trip from Chamonix to Milan; even when we scrambled to embark on the train from Geneva to Milan, I genuinely thought the seemingly endless interminable rain that pelted the window panes would somehow land a final blow to my wish.
The wish to stare at the Duomo of Milan with my own very eyes.
The train ride was an impromptu backup trip that we undertook after FlixBus indiscreetly canceled our 9 a.m. bus from Chamonix. The scheduled late afternoon arrival already shaved off a huge chunk of my hope to visit the Duomo, the heavy rain aggravated the already dire straits situation.




The cancellation turned my one afternoon sojourn in Milan into a few hours of transit as I had to catch an 8 a.m. bus to Florence the next morning. The window break was too brief and I couldn't afford to suffer further delay, either by the train or rain. Then I made a verbal pact with my friend: “We reach Milan Centrale and with the luggage, straight we go and visit the Duomo.” Then I looked at the raindrops on the window of the moving train and said:” If it rains too heavily, we just scrap it.”
Cryptically, defying the weather forecast, the rain slowly faded away when the train entered Italy, and by the time it harbored its weary engines next to the platform, there was no sign of any rain at Milan Centrale. I was jubilated, and with a few hours to spare, we hurried to locate the metro station and hopped on the train heading to Duomo Stop.
With the cumbersome luggage, we squeezed our way out from the carriage packed with rushed-hour commuters, then we slowly ascended a flight of stairs, and slowly, the top part of the facade ascended in tandem as well, adhering my eyesight level, the entire creamy white facade of Milan Duomo erected right in front of me when I landed on the last step.
I was momentarily stunned, I had seen this image before in photos, documentaries, movies, etc., but to stand still right on her face amidst the bustling itinerant crowds for the first time, the feeling was beyond surreal, like a dream came true, I lost all words to depict the sensation which hit me point-blank, it felt hollow but at the same time, complex and multi-layered.
Then I did what a tourist would inevitably do, taking some photos and certainly inserted myself in a few of them, nevermind the ever-shifting tourists who shared my precious momentous joy, but I sensed a huge conundrum to get even a decent shot of the duomo due to either the massive scale of the facade or the disruptional human’s trail that intruded my composition, or both, I finally gave up further shooting and approached her close-up.




Then I realized it was an impossible mission to embrace her in entirety with the lens I had, so was with the scope of my vision, it was too small to just look at her in whole. Hence, I could only wildly waft my eyesight on certain elements individually, those solemn doors of green bronze, the ornately carved frescoes on the wall, the piers, piedroits, and columns; then each and every statue which seemed to be afloat in the air, and finally, those impressive high spires where a human-size stone statue stood on each of them.
As the fading light at dusk alarmed me of the time constraint, I left and turned to look for my friend who seemed to be as zealous as ever even though it was his second visit. When we entered the adjacent humongous medieval building to look for dinner, I had a glimpse of the dense rolling clouds in the sky, then followed by a low muffling noise of a distant thunder.




The rain came, after all, in Milan, the very center of the city where every street edged its way to converge, and when we re-emerged from the building after our dinner, I took one last shot of the Duomo’s face under the night lights. As brief as my encounter with the Duomo turned out, I didn’t have a tad of reluctance to leave, I could feel how she scornfully sneered at my back as I walked away, but I was not to be intimidated or belittled, because I knew I would surely return in the future to square off by setting my gaze at her again.

Monday, August 11, 2025

桃花树



夜色降落的时候

我也就来了

爬上一扇窗

就如爬到世界的屋顶那样

雀跃           兴奋地

看着你熟睡的样子

那么近却又恰似隔离

一座海洋那么远

但我还是来了

趁着夜色未离开之前

我只想把你凝视成

一棵桃花树

狠狠地凝视你

直到你镶嵌入我的瞳孔

陪着我度过四季

凋零发芽结蕾开花

直到我和你一样

闭上眼

在黑夜离开之后

深深深深睡去



每一个人生

都是一条长长的路

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路

自己走

小的时候

路的距离永远

是一个无聊的迷

你以为这是一条

不会抵达尽头的路

渐渐旳你发现

阳光的温暖有时很短

风雨却很长

长得像长长的路

然后路开始转弯

分叉成十字路口

你无奈地犹豫

停下脚步

转左或右或直走

你才知道路

也会打结

不只扭曲还会浮升

你开始攀爬

偶尔跌了一跤

滚了下来

原来走路也会痛

原来痛会为

长路唱歌

跟着路你爬过山头

有时湿浸膝盖涉水

风和日丽

也未必是路的常景

只要你继续走下去

山丘终会越过

而在某一刻

某一个岁月的高点

你预感了路的

尽头漫漫遥遥

你终于知道

走过丛林便是海

Monday, July 28, 2025

即使我只是想静静地生活



也许我一直在想着的

只是一种静静的生活

在太阳的暖意里缓步移动

时间如河流穿过意识的山川

我也不想去把它追逐回来

我只是走着和两个

毛孩子的薄影闻嗅着草尖

也许自己在探觅就是那种气味

淡淡地隐失在刮风的急躁里

原来所有的峰回路转之后

自己想着只是静静地生活

小心翼翼地匿藏着一些无法公告

的秘密一些与身俱来的心事

那种无法纠正的无奈和无奈

的改变就这样陪着自己老去

早晨在咖啡香里听着年少的歌曲

青春和往事已衰老到面目模糊了

唯有心依然在跳和两个毛孩子

偶尔靠过来用湿舌舔触自己的存在

毕竟存在跋涉了所有的沧海桑田

抵达的竟是一种卑微的静静生活

一生就浓缩成今早的清澈晨光

没有什么味道或颜色

远方即使有蛇升着刺鼻的硝烟

或是漫天纷飞的选票或是街头

攒动的人头与呐喊我依然在这里

窝在沙发上瞪着摆晃的光羽和暗翳

那是我仍旧拒绝放弃的嗜习

因为静静地生活也有回避不掉的

喧哗及不断蠕动着的存在包袱

扯住岁月扛背着同时老去



Friday, July 4, 2025

健行手记: 回来



不管去到哪里

雪峰有多皓白

河川有多深

邂逅多少人

入夜是多冷

步伐多轻盈

背包沉甸甸

路那么远

最后还是会回来

这其中最大的是爱

回来之后

不知何时再离开

无法启齿的事

就藏在心里

用长长的思线捆绑

回不回去

回不回去

暂时没有答案

曾经做的决定

毕竟也只是曾经

就如曾经离开

也曾经回来

- 4月29号离开,5月23号回来

午后

 

什么也不想的午后

却想太多而打盹

如果小睡可以短促离开

那睡长一些

会不会快乐深沉一些

想睡而睡不了

不想的时候又想睡

的午后阳光静静来了

猛晾着藏在心思衣袖里

的梦想但也只是想着

梦可不懂窜逃到哪里

想的太多梦的太少

梦不敢太长因为想

总是比它长长到天涯海角

那也只是梦能抵达的

地方想可以无尽的远

但远方却近在身旁

每一天的牵扯扯得那么紧

把梦的线收卷收卷连想

也不敢碰触那远方也落得

稀薄如一片暗影

一摺再摺地摺成一种

静默的等待在午后

睡不入眠的边沿

把梦塞入暗影里让想

流浪到自己想流浪的远方

的天涯海角而自己

只能在这里和日子的吐丝

纠缠继续活着在午后

的寂谧中想着那些想过

的梦那些会随着岁月

霉锈而斑驳的梦

而离离开的时刻显然依然

遥遥无期离不开就

想不了那些梦梦不了

也就离不开日子还很长

午后却很短短得无法入睡

睡不了还是无法离开

在时间的细丝中醒着翻身

现实伸出纤修的指掌

我唯有用想把梦土埋在近身

的某个地方等待

哪一天再回来用离开

把它们通通挖出来

也许是午后或不需入睡

来离开的午后

石头





在我心底灰冷晦暗的一个萎缩瘠瘦的诡秘暗角

黑夜拒绝离开一步也不曾离开因为白昼不愿过来

因为阳光无法与黑暗对峙无法交锋无法生存

在这里霉味淀积和锈迹斑斑的一小块方格里

我蒐集堆叠了一万枚形状各异体积不一的石头

挤压在哪儿六十年挤压成一种断不了气的窒息

我夹在窒息之间越过每一个日子的哀嚎

那些不敢出声的尖叫都一次次塞进石头的缝隙

那些不敢让人甚至最挚爱的人听到的话语

都让他们摊搁在喉咙腐化成锐利的鱼刺截裂声带

六十年的每一天咽一次口水震荡一次阵痛

那是原罪的模样自己是束手无策地一直这样想

痛了之后总还是不断的自愿地猛咽着垂涎

以为阵痛会被复习成一个万恶不赦的惯犯

找一个完美的时机把它驱逼到生命的悬崖边缘

把它推下去把一万枚石头推下去把它砸压

原来石头依旧是石头

冷漠无情地纹风不动

秘密


这个秘密

有时它会现形

只是一瞬间的闪耀

很多时候它没有形状

连轮廓都没有

像一团烟雾

没有颜色也没有

气味地漂浮存在着

它的门有个匙洞

而多年以来我一直

一直不断地苦苦寻找

四处寻找着那根钥匙

它不会丢弃在日光里

因为它见不得光

我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刺探光的方向与浓度

尤其是目光

才是最深惧的伤

我活在秘密的阴翳里秘密也一样在我的心房中躲藏静静地呼吸不敢出声也开不了门因为我依然还找不到那根钥匙而自己就这样老去就这样日复日让那秘密的呻吟磨损自己的岁月让它把自己逼到阴翳扣锁住无法逃离而这一生就只能在继续的寻索中焚成一片形状莫名糊化的薄影

他就过了这样的一生




有些故事

其实就是一生

这些一生的

故事却无法启齿

他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不是不敢说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原来不能说也是生活的一条手臂生命的一截腿

复习着欲语而止

不断复习着揭露

生命的伎俩

复习着选择性的技艺

真实和虚假继续交锋

把一生割切成半

一半浸泡在真实中腌酿

装入一个不愿翻盖的瓷甕里

另一半混着虚假的砂糖粗盐

让它霉酵让它腐烂让它发味然后包装成一瓶醇

厚的红酒溢出唇角滴落岁月的口中癖瘾成麻醉

麻痹的情绪麻痹的意识麻痹的认知麻痹的心思

迷醉着自己

也试图迷醉着他人

而这一生

闪躲在长刺的谎言之间

伪装舒适

只要尖刺没刮伤人生的过客

自己遍体鳞伤就快乐了

安心了尽管避逃不掉的真相

每一天以炮烙之刑拷问着勇气

拷问着良知拷问着意志

对剧痛

他习以为常

在爆烈的剧痛中

他以亢奋的快感活着

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

从不会忘记紧掩住真相的唇嘴

放肆地让虚假披着华丽的绒袍

不断进出岁月的天台

而幕后的真相

永远被囚禁在幕后

这是他的一生

而他就决定过了这样的

一生

华丽的冒险



他总是走同样的路线

穿同样的衣裤

吃同样的食物

驾同一辆汽车

睡在同一张床

看同样的电视节目

阅读同一本书

听同一个歌手的歌曲

住在同一间屋子

每晚做同样的一场梦

白昼浴身于同一张阳光里

同一个时间吃晚餐

用同样的香皂牌子洗澡

宵夜喝同一个品牌的咖啡

每天拨电给同一个人

叙述同样的故事

爱同一个性别的人

一生自渡同一种日子

生命耗费在同一种生活

品尝着同样的快乐

承受着同样的伤苦

决定以同样不变的方式

走完一生

这是他的冒险

这一生是他华丽的冒险

漂流



即使是白昼

灵魂漂流到远方

虚幻徒步到黑暗的房间

偷窥出去的窗口

轻荡在虚设的角落

混戳的呼吸如利刃

削裂紧实的肌肤

徊旋不断徊旋的意识

窜透冰凉的脊椎如轨道上的

火车

碾碎想象的火车

一个人的火车

一个漂流的灵魂

用假设杜撰邂逅

深吻

喉结触碰

禁忌的苹果却不敢

连咬一口也

真的不敢

原来一切都是漂流

的日子

生命的真相在漂流

唯有以脆弱的幻想

喂食苍白的日子

无力无奈地过一生

一生漂流在清晨在响午在雨中在薄暮在刮风里

在沉默之间

豢养着那些不为人知的

小小的真实

然后让岁月老去

和自己被风干成一件单色的棉被

包裹着层叠的谎言和假象

一千年之后也不敢揭开的结

系缚在心里

还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死结

拴住脑袋

拴住眼睫

拴住鼻腔

拴住唇片

拴住心扉

拴住肚脐

拴住阳具

拴住小腿

拴住脚趾

拴住漂流的一生

漂流不到任何地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