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rch 28, 2021

离开之前

 离开之前

父亲上个周末和一位老朋友见面,他听老朋友说每个周日早上都会过来Strait Quay散步。我就跟父亲说:看那一天我带您去你朋友散步的地方走走。之后也就忘了,当然也是不把它记在心上,不懂父亲依然记住自己的承诺,但一天天过去就来到父母呆在我家的最后一个傍晚。

吃过晚餐洗澡的时候,我瞥见窗外的天色依然朗亮,突然记起自己和父亲说过的话,就匆忙下楼对他说:走,带你去看看你朋友散步的地点。尽管晚餐过后,父亲通常都懒得出门,更堪的是当时正直接转播全英羽球赛,但父亲却没异议地说:好。



母亲当然也随行了,当时在旁听的母亲早就说她也想去看看。就这样我载着两个老人到Strait Green的公园去,抵达的时候已经超过七点半,天色还未尽暗,但光线速速褪失的节奏很快,当我们三个人走向Strait Quay沿海步行道的入口时,初夜已经成形。我领着他们走过干枯的草坪来到海边,那一刻太阳已经没落山头,暮色的余晖在天边苦苦滞留不走,孱弱的海浪反复拍打沙滩,紧拴着的渔船各自孤独地起伏摇曳。



母亲说这景色真美,父亲看着这一副开敞辽远的景致,脸上也泄露舒畅的色彩。我指着步道对父亲说:你朋友走的就是那条人行道,从这儿走到商业区,一路上都是靠着海边走。父亲说那个朋友还比他大一岁(85),非常了得,可以从青草巷住宅区自己驾车过来,还可以来回走一个小时半的路。我说:你也可以呀!只要你继续尝试再开始散步,也可以像他一样。

其实父亲的体况比母亲优越的多,母亲很年轻就患上高血压,之后还轻微脑中风,过后就是单车跌倒骨折,到最近动了眼膜割除手术;反观父亲也只有高血压而已,而且也比母亲年轻两岁,只是最后这几年,显然的父亲的动作却比母亲更缓慢了。我也明白这并非是父亲的体质比母亲差,只是父亲的心理负担比较大,他的顾虑比较多,对许多事情产生了较严重的忌惮,很自然的就急速退化了。



我们三人在海岸闲聊了一会,夜色汨汨升起笼罩过来,我说:回家吧,改次早点来我们多走一会。在走回泊车位的路上,很自然的母亲就走在前头,跨步有点蹒跚的父亲只能跟在后面,两人在华灯初上的最后一丝暮色中缓缓走下去.........。





Saturday, March 27, 2021

感恩两条腿

 感恩两条腿


每天醒来,都会无限感恩还能睁开眼看见世界;然后就要感恩还有两条腿可以下床,走到厕所;或是让我走到清晨的拥抱里,走过一幅幅风景,走过世界迷人的绚丽。

今早从家里徒步到Kampung Gerigis,从天暗走到天亮,晨曦的霞光在天空开屏,稻田收割之后只留下枯干的半截稻草。沁凉的空气里飘荡微弱的烟消味,一些稻田刚刚被纵火焚烧过,弃留铅黑的灰烬;一些还等着火舌的舔涎,一些已经被耕犁过了,整片稻田铺上松土,等待水来淹没。



走在旱季震央的早上,运河的水位很低,有些大运河甚至彻底干涸,露出河床,走了下去站在河床中央,龟裂的泥泞排列成块状,某地方已长出翠绿的短草,看着河床延伸下去,两旁河岸隆起,身置低处向外仰望,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



人生,有时从另一种角度来审视,可能会有一种不同的意外领悟及收获。



太阳很快的浮升天际,很快的尽显她的放热威力,7时45分左右决定返回归途。只是沿循着另外一条小泥路,在光秃秃的稻田中央穿梭,竟然把自己带到吉打河岸,然后再走下去却来到死路的尽头。如果我走回来时路,距离就蛮远的了,而且会多花不少时间,父亲在家等着吃早餐呢。



最后决定走下稻田往一些我辨识得出的地标走去,其中一个是Kampung Gerigis的回教堂。稻田没有路,自己只好走出一条路来,踩着割过的稻草,粉碎碎的灰烬,沾黑了运动鞋,踏在凹凸不平的干泥泞上,最后走到了回家的小路。


不久,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我说:就快到家了。

真的很快的便回到家,走走拍拍10公里,脱了运动鞋洗一洗,当然也洗净两条腿,感谢它们,让我徒步走过一个早上。

(拍摄于Kampung Gerigis)

三月无雨

 三月无雨





这一切从去年的三月开始,行管令来来去去又一年,感觉真的是不知不觉,对时间逐渐失去概念,对周遭事物的无常也渐失认知,更何况是依旧肆虐全球的武汉病毒,尽管它的存在感仍然居高不下,每一天许多国家的病例亡例也是居高不下,但我惊觉自己对此事的关心程度已经速速剧跌,虽然还不至于漠不关心的低点,但却产生了一股病毒与自己出现了距离的错觉。

是的,武汉病毒还没离去,三月就意兴阑珊地来了,跟着离去的就如往年一样就是雨。农历新年之后,雨变化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稀客,从此昼夜的温度直接攀升。那种刺痛的炎热是那么真实与具体的,无处可避,白天风扇一定要开,晚上还得开空调一段时间来协助入眠,不然的话感觉恰如焗于火炉内慢慢炙烤,不必大动作也汗流浃背,粘哒哒的,很是不好受。

其实要说这是气候变迁,四大不调所带来的现象,虽然不过分,但也不是特别意外,记忆里每一年三月开始就是这个状况,今年也不列外,加上病毒依然纠缠不清,这个三月显得格外难受。

来到三月尾了,清不清明还是一个问号,去年删除了这个活动,今年呢?祖先的坟墓是什么模样了呢?至今已经两年没看一眼,再删一次的话就是三年没见面了。如果祖先的亡魂还在,他们是否可以谅解呢?是孝道重要还是生命为先?我想祖先也知道答案吧。

三月无雨,但清明节步步逼近了,雨,却细细沙沙地下了一阵,不成体统的滂沱大雨,但在三月下雨,也是叫人深感欣慰了。

Thursday, March 4, 2021

Nocturnal Bloomings

 Nocturnal Bloomings

夜里绽放


In every seemingly endless night

Darkness propagates with capricious shapes

Untraceable and incomprehensible 

But the flowers still bloom gloriously

With unwavering courage and perseverance

Its incandescent white pierces through the night




(Napier, New Zealand)

谈老化

 谈老化




今早把车泊好后,下了车走了几步发现手机不在裤袋里,便倒头走回车上,找了一回发现手机也不在车上,我心想怎么会找不到呢?结果才发现手正握着手机!

类似的糗事近来频频发生,譬如把眼镜扣在额头四处找眼镜,最近有一次一手握着木凳一手提着小桶准备拔草,来到草地正要坐下去的时候,竟然放在屁股下的不是凳子,而是小桶。还好没一骨碌坐下去,不然的话屁股塞在桶里就更”大祸”了。

其实50岁之后我就发现老化的各种现象开始浮现,最频密的就是找不到东西,以前是找不到久放的东西,现在是把东西放下来后,一转身就忘了放哪里,这种“超人能力”确实神奇无比!除了心理的老化,身理的老化也极为明显,以前吃多辣的食物都不会眨一眼,现在不说特辣,只是有点辣味就鼻涕直流,我看不久就眼泪直飙了。体力不支这是更不必说了,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打算在60岁之前再到尼泊尔健行几次,过后就黄飞鸿收档了,实在无法想象60岁过后再去爬三四千米的高山,你说我缺乏志气或懦弱无胆,我都可以接受,因为老化是必然的,自己也虚心接受。

当然有些人越老越逞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自己不是那类人种,我始终认为为什么我们要有岁数的提醒,许多人说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当然字面上是如此,但不要自欺欺人了,这个数字是有其用意的,那就是它包含了你的当下状况,它教你了解本身的能力,它教你要更加警惕本身的一举一动,也许你会觉得这种说法有点消极,实事上就是如此。

所以不要推拒年龄,也不要轻视它的意义,只有放松拥抱老化和自己的年龄,活着,才不会又痛苦又烦恼。


炎夏

 炎夏

-记一个长期隔离而自尽的高中生




在夏季里等待

雪花

仿佛在做梦

当每一朵云絮

飘过而被爆裂点燃的时候

那些无法躲避的火焰

温柔地深吻树巅的

每一片枯叶

把它焚成皓洁的灰烬

如薄层积雪

北风还未刮起

纷纷自我抖落

那些无可奈何的

孤独

在炎夏显得格外

辽阔深沉

没有对象可以倾诉

心事淀积着尘埃

时间没有走动

一切都定格在

一小片的窗棂之中

想象雪花如何飘落

褪色的嬉闹声

在窗外愈走愈远

原来一切都回不过去了

即使能回到从前

戏曲已散

人影畏缩疏离

炎夏已经开始

那些应该离去的

原来还在原地


 继续MCO - 14/14




太阳不只刺眼,而且还很烫皮。

一蹉跎一年就这样过去,没什么感觉,去年新春来得早,还和一大群人去曼谷过年。

呵,飞机票,行李,机场,机舱,过境, 一遗忘再记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那么生疏,遥远。

其实怀念的也不是旅游,真正怀念的是见面。

和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和你喜欢的人 - 见面。

面对面谈话的真实感是珍贵的,也许这是武汉病毒在人系关系让大家上的一课。

当然可以手机交谈,但你看不见那张变化的容颜。

那可以视频聊天,依然看不见任何肢体语言。

其实要实体见面也不难,但都难免会犹豫三分,踌躇三分,见了面要不要戴着口罩。 不戴会起戒心,戴了又有一股窘困的隔阂感;好吧,就不戴吧,那大家要站离多远?

武汉病毒让我们认清距离的意义,站点之间的重要性,关乎生死。

我坐在车里,舒适地感受着空调的冷气,心想行管令一而再再而三地延长,除了一点点抱怨,更多的是一种厌倦。天气自步入新春之后就剧烈转热,再过三个星期左右就是祖国第一次执行行管令的日期,那时还认为过个半年可能会有机会开始旅行,惋惜现实与期待的落差竟然是那么巨大,当今不只是无法旅行,疫情一年之后依然愈演愈烈。

车窗外的巨树刚长出新叶,阳光的芒刺从枝叶的隙缝之间泻溅下来,炎热的长夏漫漫才要开始。

一日将尽

 一日将尽

暮色汨汨升起

日落树梢头

夜落黄昏后















(向晚中的苏丹树 - Kg Hujung Alor, Alor Setar, Kedah)


快乐的事 (3)

 小说 MCO (3)

快乐的事

他对自己竟然比平时上班更早醒来感到莞尔,心头的那股雀跃一直在酝酿着,发酵着,仿佛一粒膨发过度的松软蛋糕,在热问下不断以半圆形的弧状向上膨胀,膨胀,甚至顶端爆裂.........。

昨天下班之后,他戴上口罩拐到附近的商场去。扫描了QR密码,测了体温,一边走进去的时候一边看着一张购物清单,恐怕遗漏每一个人的东西,他特地在前一晚端坐在厨房把所有他需要或想要买的物品一 一 写下来,写完之后才发现到整张纸条犹如火车轨道那样长。

他先买了整个星期的蔬果肉类,连平时他不常吃的海鲜也在名单内,本来只打算买些鱼类,想到荷包里平整夹住的那叠老板塞挤过来的钞票,他就松下警戒心地选了一公斤的虎虾和八爪鱼。然后就是一大堆烹饪材料,两个星期前妻子已经交代好了的香料,调味酱,葱蒜等等。他平时也会下厨,但都很简单处理,只要熟透吃下肚不闹事就草草了事。接着,他推着手推车上楼走到玩具部,文具部和服装部,花了将近三个小时之后才完成他这一生中最庞大的购物行动,这一生中他不曾那么豪迈的把钞票撒出去。

尽管如此,那种美好感觉是如此真实具体地攀附心头。

他明晓自己是无法再入睡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去。打开冰柜,这也是冰柜第一次被添置得那么饱满,连平时稀落清冷得冷冻层这一次剩余的空间变得有限。他看到那些孩子们特别爱吃的进口水果,他的心就暖晕晕的,仿佛可以看见孩子们澈亮的瞳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清脆如铃的稚笑声在耳旁犹如一阵骤雨洒过。

他倒了杯温水,啜了一小口,走到公寓里的唯一客房去。把门打开,里边的地上已摆好三张褥垫,连枕头,抱枕和被单都整齐放在上面;衣橱里放着每个孩子各两套簇新的衣服,他已经吩咐妻子不要带太多衣服过来,一个人要看顾三个小孩,哪有能力再去提拉几个行李。

这间客房的两扇窗口朝东,他无意间瞥见天际才微然发白。

然后走进主人房,他顺手把褥垫盖脱下,连自己每晚陪睡的枕头带也全脱下来,挤成一堆地放在门旁。打开衣橱,从最高的储藏架子找到了一张鲜少使用的褥垫盖,还有两粒枕头,粉红色的被单一件,当然连自己的枕头袋也换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洁癖,但他还是很细心的把褥垫盖的四角套上,两旁松垂的盖子就紧实地塞进床边,两边一伸张,几乎所有的折皱就跟着被熨平了。

他走到主人房的窗前,正要破晓的苍穹一分一寸地绘上晨曦的瑰丽色彩。由于公寓和工作地点有点偏远,他其实几乎每一天都在破晓之前就醒来,但他未曾拥有如今早那股奢华的悠闲和心情来观赏日出,反而总是匆促地准备上班。他迁移居住这里已经五年多,他确实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可以站在窗前看日出。

他随便地准备了早餐,通常都是面包一类的食品,和一杯三合一热咖啡。用完早餐后,他开始扫地,很用心的把每一个角落都扫干净,把沙发推移一旁,墙角,门后,他都细心地扫了一遍。他知道妻子爱整洁,居住环境不干净的话一定会惹她起烦恼,所以扫了过后他还接着抹地。第一遍抹过后发现清洗的水实在肮胀,他又重新再抹第二遍,抹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洗了澡,他换上一套还留着洗衣粉味道的衣裤,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墙上的壁钟指示着十一点十八分。他把手机刷亮,找到了航空公司的一条简短讯息:抵达时间是下午五时二十五分。

他顿时感到时间缓慢得几乎就快停止一样。

(待续)


那个午后 (英文版)On That Evening

 On That Evening/那个午后


I could still remember 

how deep the silence was 

on that evening

at a deserted hilltop 

I couldn't forget 

the stillness of the air 

in the glassy sunlight

I could almost smell

the breath of the wind

that stood motionless

by my side alone

murmuring a string of words

Too abstruse to comprehend 

Too tragic to interpret

As the distant mountains were 

awaken, they began to stir

I confabulated to myself

ceaselessly trying to shake off

the squalid debris of emotion

that remained entrenched in my heart

burning like a desecrated flame

it fettered to my pallid soul

and I felt the prodigious weight

of the squirming mountains

I desperately tried to dodge

but they inched closer and closer

looming large with ominous monstrosity 

And finally, the wind 

started to blow

liked a titillating trance

The wild weeds billowed

I felt I breathed again

As I gazed fearlessly at 

the screaming misgivings 

in my temporal life

The assaulting mountains timidly 

halted, and the wind

kept blowing in a crescendo speed 

On the precipitous slope 

of time I stood still

waiting for the whitewashed 

sky to be blue again

On that evening

At the deserted hilltop

I finally discovered how 

easily the narratives of my tale

could digress,  inadvertently 

get lost in the capricious map

that every footstep of mine

traversed and traveled 

until the end of my life




(From the top of Sugar Loaf Hill, Napier, NZ)


迷失街头 (英文版)Got Lost on a Street

 Got Lost on a Street/迷失街头


Suddenly I thought 

I got lost 

In the arid wind 

When the sun went down 

Behind the dense clouds 

All directions became empty 

Senselessly danced on the streets 

Leading me nowhere 

Leading me anywhere 

When destinations eloped from

My life what left 

was an expired ticket 

To anywhere 

To nowhere 

As I stood still in the axis

Of its heart 

The city was drowned in silence 

And I thought I got lost 

On my way home 

On the chaotic streets 

What I could hear was only 

My own heartbeat 




(At the junction of Fettes Park in front of Island Pla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