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21, 2026

母亲的香蕉树



两年前种下第一棵香蕉树之后,等到了三次开花结果,第一次成功收割,但有几把的香蕉挤满种子,有密集恐惧症的看到的话一定马上吓昏。第二次大家欢天喜地地看到其中一棵又长出巨大苞蕾(kuntum), 然后又发现树身有点倾斜,所以母亲用木头挡着树干,结果整棵树在木挡处断裂,一串串的香蕉全部泡汤。第三次其中一棵开花结果,这次谁都不敢再干预什么,但过了不久,叶子发黄,而且又开始枯干,那些青绿色的果子停止长大,最后连果子的巨蒂也呈黄色,很明显的那棵香蕉正在慢性死亡。姐姐查了网络,原来是患了植物的癌症,没得救了。

经过两次的挫败,有点心灰意冷的母亲开始铲除余剩的香蕉树,尤其是那些不断茁长的幼树,最后只保留最大的两棵。其中一棵等了将近一年依然没有开花的迹象,但树身却越长越高,母亲称它为高佬树,还整天抱怨:没用的香蕉树,长到这么高干什么?但它就是越长越高,连自己也有点吃惊,很少碰见这么高耸的香蕉树。

就在三个星期前,高佬树终于吐气扬眉地长出一粒巨大无比的苞蕾,比起前三次的苞蕾体积,这一次的无疑是总冠军。母亲看着那一层层的香蕉把,又有点担心地说:树这么高,这个tandan又这么大,不知会不会倒下来?爸爸又说:看有什么木板顶住它的tandan吧!我说:第二次的教训还学不乖吗?不要鸡婆去做什么啦,让它自然生长吧。

有时自然界的法则真的没必要去干涉,这次吃不吃到成熟的香蕉还是由天地来决定,很多时机的圆满都得依靠因缘聚合而成,所以这一次是否能等到果子成熟就看缘分,不需要勉强。我跟母亲说:不必去为一棵香蕉树操心啦,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等下一次吧!

午睡醒来之后



很浅浅到可以触底的午睡

醒来之后

阳光依旧刺眼

屋外四点钟的马路一片寂静

风停在篱笆的围墙上

我小小的世界在墙内蛰居

一个人的生活

没什么话可以说

而且孤独变成一种麻木的规律

譬如独自喝杯黑咖啡

独自瞪着那份体检报告

独自在藤制沙发上午睡

也做不了什么白日梦

醒来呆坐一会

想到一些事情要做

又想不到要做什么

也不想再滑手机的虚拟空间

滑不掉的虚实

永远晓不得哪一个可以抓住

哪一个只是幻影连摸都摸不着

原来虚拟世界比真实世界还要复杂

迷惑及陷阱四处重重

所以滑了手机只是想看几点钟

然后恍惚走到厨房削皮了一粒苹果

据说晚餐后吃水果会浓了血糖

然后把毛宝贝的晚餐蒸热一次

有些事日复日地做着

做久了就是惯常

日复日地活着也是惯常

然后出外坐在旁廊的风扇下

热了好几天的天气

没有什么想离开的意思

清明节如老朋友带来了几场雨

惋惜水珠太薄太稀

草地还润不湿就干得瘪巴巴了

我坐着用耳机聆听Pet Shop Boy

正犹豫要浇不浇水

却听到鸟鸣声从某一棵树

跌落传来

可能是饿了还是渴了

毛宝贝竖起耳朵侦察鸟在哪里

起身拿了余剩的面包

用剪不断烦恼的剪刀把它们

剪成碎屑与细块

倒在不远处等待鸟来叼走

提起茶几的一本杂志伪装阅读

眼角斜睨着那堆面包

几只麻雀急急飞过

急急鸣啼一阵又飞走了

醒来之后也不想什么

也等不到飞鸟

Pet Shop Boy在宠物店唱了一会

再滑一下手机已是六点

不得出外日复日般地遛狗去了

也许走开了鸟就懂得回来

歌手治国



这次返回加德曼都,第一个愉悦的体验就是在Thamel区的道路都比之前干净许多,再也看不见垃圾随风飘扬的景象,连尘土也没有那么满天飞,但这可能是直到今天四月尾了天气依然有点反常的低温,再也感受不到往年即使是三月游访迎面而来的热气炙闷。

环境的改善据朋友说都是新总理的努力成果,才发觉原来尼泊尔现在是由新政府统治,而这位总理的前身是一名说唱歌手(rapper), 他所成立的新党在上一届大选以狂风少落叶之势夺得过半的多数议席,微缺两席就可以赢得三分之二的议席。据朋友说这位总理还很年轻,他的内阁成员很多也都是年轻的男女议员,这批兴起的领导团至今已经做了不少改变,譬如解除某些限制性路线至少两人的准证条律,这个新措施当然会提振尼泊尔的健行行业,鼓励更多独自健行客来尼泊尔健行。

很明显的许多尼泊尔人对歌手治国抱着很大的期待与冀望,当然他们是否会恒持坚守为国为民服务的精神理念依然拭目以待,但自己爱屋及鸟,所以也诚心期许新政府会为尼泊尔全体人民造福,改善经济,杜绝腐败,提升所以尼泊尔人民的生活水平。

今天飞机没有误点,所以很早便抵达Thamel 的旅店,重见好朋友Krishna和我的导游Gopal确实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也顺道和他们简谈一下明天开始的Makalu大本营健行路线,过后便会放补眠两个小时。醒来之际是三点左右,这当然是下午茶时刻,本来打算徒步到Snowman咖啡店吃一吃哪久违的又美味又便宜的蛋糕,后来想到他那自动咖啡机冲泡出来的三合一咖啡,加上最近忌糖,所以就决定转移目标。离开旅馆走过Himalayan Java又觉得已经光顾过好几次,所以就排除了这个选择,再走不远看到一间规模蛮小型精致的Bro Cafe,就这样踏进去点了一杯热拉铁和一粒杏仁法国牛角卷,发现咖啡浓度恰好,质感顺喉,它的牛角卷确实是自己在尼泊尔品尝过最美味真宗的,表皮酥脆但底下的肉质很有层次感,可见用料十足,烘焙功夫也很到家,总之是很用心地烤出绝美的牛角卷,在这里大力推荐。

过后,自己很心满意足地走出小咖啡馆,走在整洁的街道也很心广神怡,呵,每一次回到加德曼都都能耽溺在一丝丝惬意放松的蜜馥氛围中,这就是每年尼泊尔对我的难以抗拒的呼唤!

回来与离开



-写于加德曼都的街头

我又闻到熏香那久违的味道

在街心紧拥着那股熟透的稔悉

原来记忆可以维持它那相似的

模样     可以明状     然后多次复习

却宛若第一次那般切肤的体验

鲜明的喜悦包裹着曩昔那团

永不褪冷的温暖      逐渐碎散成

在人潮熙攘的街心漫天飘荡的花粉

而我伫立于街头      把它摹拟

成入夏的第一场静谧的初雪

简单的快乐不需要佶屈聱牙的词汇

来撰写      记忆就是铺叠整条街的

阳光      急雨后的水洼      在半空中

电缆浪荡的厮缠      还有宣泄着颜色

斑斓的布匹      和哪些亲昵却又

无法明了的谵语       

一年之后我总会走入记忆的地图

沿着隐晦的虚线      按图索骥地找回

这里      重返这座古旧而喧噪的城市

携带着过去一年一捆步伐踉跄的足迹

情绪拖地之后依然残留的冥顽垃圾

那道活着不慎趔趄而刮痕累累的心墙

来到这里开始疗伤     以调戏嗅觉的熏香

抚慰心情的脾气      以熟悉的市嚣调妥

情绪的频率      让那些瑰丽炫目的

尖叫颜彩洗涤潜入心里而去向无踪的灰暗

就在这里     这个地方

穿越狭隘如一根铅笔的巷子     经过

焰舌舔溶着烛身的白色佛塔     凝视着

朝拜者如何俯跪成一尊虔诚     当午后

的阳光把整条街的景物切照成一幅斜影

我知道自己终于已经回来     化成一条

蟒蛇慢慢一分一寸地脱皮      蜕变

虽然我知道始终自己将要离开

宁寂

 


-写在Tashigaun,尼泊尔

宁寂是无所事事地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和缄默的群山对望。

宁寂是凝视云絮悄然越过积雪的层叠山峰。

宁寂是在微细的刮风中聆听无名鸟从匿藏在树冠的暖巢里互相鸣啼。

宁寂是走过挂满晾了一整天衣裤的泥屋旁而看不见一片人影。

宁寂是惊动了一头在小麦田旁沉睡的山羊所露出的恍惚模样。

宁寂是伫立在这个生疏的地方听着“There is a Place”的曲子。

宁寂是跨开脚印贴完一级又一级的石梯后还不见来人。

宁寂是越过斑驳的木桥时听见湍急的涧溪在清唱潺潺身世。

宁寂是坠落的雨珠洒跌在风衣上而弹出的哒哒声响。

宁寂是与一个村民擦身而过时互相交换了腼腆的笑意。

宁寂是在乡间穿梭每一条小径的起伏曲折而深感深不见底的喜悦。


岁月的宁寂是走累了可以随地一骨碌坐下来,想象这一刻就是我的世界。

没事



-写在Danda Kharka

我走入丛林里

借着山牛践踏成形的泥路

远离刚抵达茶舍的那团健行客

远离人声的鼓噪和喧嚣

其实驱逐了谧静也没事

只是心想找些事来做

所以就走入丛林的阴翳里

一日将尽的温度急慌坠落

还好身上的棉衣给我温暖

当我穿越沉默的蓊郁时

眼前的杜鹃花含着血红绽放

宛若在翠绿占据的树冠上燃烧

我没有意思停下来

一些不平凡的事总会发生在

一些平凡无奇的日子里

把它当着日常的没事就好

我继续踩着被牛蹄翻弄的黑泥堆

心无旁骛地踏步前进

看见青羽毛的小鸟飞跃枝头

断续地吱吱啼叫几声

引来了两只啼叫着飞过头顶

仿佛嘲谑着刻意隔离人群的我

说是一种孤僻也好还是一种恶习

也好其实也真的没事

某时候我只想回到自己的窟巢

偶尔作茧自缚也会快乐

毕竟生命不是一棵植根不动的树

它像爬行过我鞋尖的瘦小攀藤

可以随意攀去莫名的方向

不计较潮涸也不须盘算光暗

爬到何方就活到那里

我再前进一小段

看见苔藓枯干的石头便坐下来

也不为什么只是想坐下来

坐下来也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

极似我逐渐失焦的人生婉拒意图

有人说我选择遗弃了方向感

其实也真的是没事

真的是没事

Thursday, August 20, 2026

结束与开始



结束之后便回来

回来之后又开始

人生也许没有结束或开始

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结束有时候不是结束

结束有时候是开始

而开始有时候也不是开始

开始就是结束

这一生我们都活在结束与开始之间

有时是开始先开始

或开始先结束

有时却是结束先结束

或结束先开始

有时开始了再开始

甚至结束后再结束

不然就是开始一起开始

结束一起结束

或结束一起结束

更多时候是开始之间有结束

结束之间有开始

不然就是结速后就没有开始

结速后也没有结束

因为开始没开始

当然结束也没结束

毕竟

生命是开始

生命也是结束

旅程也一样

结速之后

就等待另一个开始

母亲


母亲走进厨房的时候

水喉的水和火炉的火就开始窃笑

伺机着母亲把它们打开

然后就这样走了出去

水放肆地流

火恣意地烧

锅里的余菜在尖叫

锅在尖叫着开始炭黑的屁股

母亲坐在桌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存不存在无所谓

岁月衰老得只剩下骨头

硬啃啃的概念

日子尽管来使劲锤打

铛铛的声响也消瘦得只剩下一丝安静

安静地坐着看哑巴的电视

那些糊化的光影

糊化的曩昔和记忆

一切都轻如纷飞的羽毛

飘着飘着也不知飘到何处去

唯有母亲还在这里

水还流着

火还烧着

锅依然尖叫个不停

-祝妈妈母亲节快乐,身体安康!

母亲 .02


母亲走进客厅的时候

荧光灯和风扇叶开始窃笑

白花花的芒刺亮醒每一个细小的铅字

它们在母亲的视阈里抓迷藏

风扇吹动了报纸的左上角

拨弄着母亲的心弦

怎样弄都弹不出岁月的调子

弦都被日子风干得瘪硬了

生活被编辑成一首无言的歌

那些说过的话真假难辨

却一直在说那些故事

像一张霉旧的地图张开来

又折回去直到折痕和时光在母亲

眉额耕犁的皱纹那么深

直到路线褪色成虚线地标开始

乱窜移动地名互相交换位置

方向在无数次的折开之间也迷了路

找不回归途也无所谓

不设目的地也无关痛痒

母亲和岁月走到悬崖的边界

握着报章引来狡黠的睡意

闭上眼就闭上整个世界

白灯依然在烘亮着

扇叶依然在旋转着

-记2026母亲节

A Celebration of Nothingness



- remembering an evening at Langmale Kharka

As clouds tailed every step of ours

Up to the silence of hilltops 

Down to the cacophony of a river

Long before we reached the destination 

The fog was already there waiting 

It swirled around the scattered tea houses

Wrapped them up like Christmas gifts 

On an emaciated barren plain

Luggage was tugged into a chilled room

A callous touch on an icy zinc sheet shocked me to the core

We retreated to a cramped dining room

I sipped the warmth of ginger tea

At a corner where dimness dwelled

My guide left to join a conversing crowd 

Unfamiliar language shoved me further into an unfamiliar land 

Deserted and strangely quiet

When their cheerful chat stretched longer

On the murky window panes

Setting sun painted a thin sheet of light

The translucent softness nudged my heart 

And I found solace in its calmness 

After a long while

Tea cup emptied 

The crowd dispersed 

Spoken words weakly echoed in the air 

My guide returned and sat next to me

What followed was practically nothing 

Nothing to do 

Nothing to say 

Nothing to breathe 

Nothing to perceive 

Gone missing in the sense of place and time 

Directionless we loitered in a no man land 

As cold air infused the space 

Diluted light retreated inch by inch 

Clock seemed to have slowed down ticking

We talked with vapour blowing out between lips

Aimless and insignificant 

The mercury was falling brutally

So were we

Falling into a whirlpool of vacuous consciousness 

Trapped in between stark reality and dreamy fantasy

It led us to a nowhere where space didn't matter

Where time was irrelevant 

As we were momentarily neither here nor there 

Non-existence became a true bliss

Then my guide left 

I just sat by window panes 

Staring at the world went by in slow motion 

Fog wafted through the rhododendron forest 

I was hit by a sweet familiarity 

A deja vu that repeated itself annually 

Nothing mattered anymore when nothing needed to be done 

 I just indulged in this rare luxury of life

Tracing the shape of the fog when it danced like milky fluid

The path of weightless clouds effortlessly encroached colossal peaks 

I grabbed a deep moment of emptiness 

Held it liked a long lost friend 

As my real world was thousand miles away

I unleashed my thought to swim in the unreal ocean

Coldness crept into the dining room

In fading light my imagination was warm 

Warm enough to torch my solitude

Loneliness of doing nothing was the purest form of emotion

Ephemeral but it lingered long and loud

Bubbling a pristine joy even doing nothing 

Nothingness that created significance of my life 

I continued sitting alone by the window panes in the vacant room

Nothing to do

No one to talk with 

No voice to listen to

Until the night finally f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