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7, 2025

旧作重抄:新诗 废墟和殇殁是你的名字 -给每一片被侵略的国土

 


在贝鲁特     有人

圃下炮弹栽植延绵的梦田

有人把溅血的刀枪

展示在明亮瑰丽的橱窗

生命的阳光     偶尔

摆在街头廉价拍卖

死亡罩落的云翳     偶尔

被支剖成血红的砖块

叠砌一座未圆的碟墙


而贝鲁特的孩子     却潜泳

在黑夜的河床

静静地     和岁月沉浮在墙外

策划     戬鳞     等待

等待再次的构兵于狙击

期望自由能挺着胸走出来


如果让墓碑和病床

从每一道斑驳受伤的

街心出发     行列

将排连到北非的撒哈拉

贝鲁特     虽然

废墟和殇殁是你的名字

最后一枚墓碑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会昂立在绿洲的边缘

贝鲁特的孩子

依然会扬起抢杆

套挂在童年的断臂

依然会跨开扎重的靴子

继续跺践青春的伤口

而我     在冷漠的周遭中

只能攀住贝鲁特春天的

最后一根白发     紧握着

七彩的虹笔     揭写

人权与公理的诗集

或描绘纯白的鸽群

带着我诚恳的祈祷

飞向硝烟恣肆流离的蓝空


-写于1989年/夏绍华

-刊登于【沙洲】




Wednesday, February 5, 2025

旧作重抄:新诗 选举记事




把脸     翻版了的

高挂起来     一张张地

吊在树上吊在灯柱之间

吊在交通圈里吊在屋檐下

吊在城内议论与话题互相

交战的空间     飘飘荡荡


微笑     精心铸塑了的

长了腿走起路来

走进杂货店走去大摊档

走向巴刹走入后巷

走过五年前已走过的

开始一趟趟的友好拜访


如美丽的雪絮     诺言

从唇齿间随意刨削出来

一片片地落进期待的曈眸里

融化成一幅幅快乐的憧憬

只是狗不知道椅子不知道

花不知道车不知道人也不知道

脸     连夜被扯下撕碎后

微笑     如枯谢的花瓣凋落后

诺言     只是

一阵清爽的风     还是

一场长旱后甘蜜的雨


-写于1989年/夏绍华

-刊登于【沙洲】


Monday, February 3, 2025

旧作重抄:新诗 关于雨



1.

当情绪酸涩起来

云     开始撒下

漫天浑舞的粉蕊

在忧郁的天色里

迅速地邂逅     交媾

断断续续地形成

朵朵水花的蓓蕾

以短暂的生命

沿着公路倦瘪的脸颊

溅落一程花季的盛夏


2.

伞     擎起一座缤纷的海洋

在湿漉的气流里

撑伞的行人     继续

搭上生活的列车

牵扯着整片海洋汹涌波动

雨      或没雨

已没有人会去在意


3. 

二十五岁的门匙

挂在正月的发尾

如风的岁月

带着生命走过

一季又一季干旱的日子

只希望     推开那扇门

有一场雨

属于爱情的

轻轻吻落在颊上


-写于1989/夏绍华

-刊登于【沙洲】


Friday, January 31, 2025

旧作重抄:新诗 吉隆坡写生



1.

吉隆坡是一根

大香烟

如流的车辆是打火机

在烟头擦起火

有人抗议     用垂死的声音

有人坐视     用秋末的心情

而每一个人

在一口一口地抽吸


2.

回天飞下

一只迷失的白鸽

停泊在

后巷沟渠里一把短手枪

的口边


3.

吉隆坡百年的历史

年复年     日复日

削瘦的巴生河

可以载动

但一天随手抛的垃圾

几乎使她窒息


4.

一群能言善辩的人

站在荫凉的角落

想用舌尖卷起的连场激论

去救活压在轮胎下

吐一条血河的小孩


5.

就像算是迷你巴士

也有闪亮的眼睛

没有眼睛的

是舒服地坐在驾驶盘前

玩一场生死游戏的

人


6.

急着和潮流

在时代的废墟和空无间

在精神的蜃楼和坦荡里

追逐

不累吗


7.

走一趟滚得滋滋响的街心

搭一程患哮喘病的巴士

吉隆坡确实没有冬天

只是人潮中晃动的脸

和跳跃的心

却飘落冬天的雪


-写于1988年/夏宇舒(夏绍华)

-刊登于通报【文风】



Wednesday, January 15, 2025

日常


我的日常是跳华尔兹的

呼吸     私藏面子书一起蹲厕

我的日常是网球场海军蓝的

皮肤      绿黄色的弹球声

我的日常是问候泳池的水咸味

重复的划踢效仿着重复的昼夜

我的日常是踩碎蝉翼的晨光

去遛狗      留意每一泡尿和粪陀

我的日常是穿过早市嚣闹的那条

线     沿着它去到买早餐的面摊

我的日常是拐入小排屋的单车

坐在母亲扁薄的身影旁闲聊

我的日常是驱车载送父亲的十时半     

延续他那TOTO小小的横财梦

我的日常是吮啜一口咖啡香的

瘾癖     阅读或滑在手机的荧幕上

那是我早晨的日常




我2024年的日常滲溢到2025

依然是同一个模样      是刮风

是飘雨是慢烧的阳光是温柔的

月亮     我12月的日常蹬跃到正月

依然是同一个形状     是写诗

是伏案砌筑文字是幌荡的长思

是简促的幻想是聆听是遥望

我昨天的日常闯入今日的房间

依然是同一个味道     是午睡

是上楼下楼是下厨的炉火是做梦

是洒花的热澡是走路是奔跑

我明年的日常折返回到去年

依然是同一个容貌     是医院的

药丸是马路的车辆是落寞的街心

是银行的铜臭味是公园是商场

我今世的日常牵扯着我到下一世

依然是同一个日常      是快乐

是孤独是欢腾是失望是悲伤

是有声是无声是失去是拥有

是幻变是不变是短暂也是永远

我亲爱的日常的日常

它是缮写岁月的浮光掠影

一页又一页的生命笔记及微音

它是每一个日子连续反复的排练

我这一生最华丽的上演

从动物虐待到杀生吃素




前一阵子我在一则滥杀毛孩子的帖子下留言谴责人性的狠心与缺乏同情,之后就有读者回应我的留言,大意是说“你在吃着猪肉时说的话“。其实我也明白他是在暗讽我每天吃鸡猪鱼肉,但却很虚伪的去谴责人类对其他动物不仁,反正我吃的肉类也间接的在滥杀动物。

我不懂这个留言者的逻辑何在,谴责无辜杀害动物竟然可以和吃肉牵连在一起,是不是只有持素者才有资格对动物残暴发声,而荤食的就不能,因为你吃肉,不杀生也就表示你也一样对动物残暴。我们谴责暴力,不管是对人还是动物,是应该的,必要的,因为这是一种人性的特征。不要说是人,禽兽也一样会表现出某程度的同情及慈悲心,那更何况是人呢?怎么反对暴力残杀会和吃肉扯上关系呢?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认知与愚蠢的观念,在这社媒爆炸的年代,各种奇葩畸形的论述可说是无奇不有,一些强词夺理,野蛮狡辩的解说与诠译在不断被渲染及反复呈现之下,许多人就会被说服,甚至接受它们为真理,这就是人性败坏的开始,

话说回来杀生与持素,其实坚持不杀生也未必是一定要持素,持素的人也未必彻底了解不杀生的意义,或因为不杀生而持素,其实很多持素的众人对不杀生是没有异议的,这是因为活着不杀生是根本不可能的。追根究底,不杀生指的就是不导致任何有生命的众生死去,它不只是单指杀灭生命的举动而已,因此不杀生可能吗?其实不杀生与持素都一样提倡的是培养慈悲心,而慈悲心并非只有持素就慈悲,不持素就不够慈悲,或算不上慈悲。现实生活中,持素的人有很多都不比不持素的人慈悲,那些平时吃大鱼大肉的人有很多也比那些持素的人更慈悲,所以慈悲和持素也没有直接关联,但持素当然是一种慈悲的表现,因为不吃肉类表示没有杀害某众生的性命,从佛教角度来看就是没有造孽,但如果能吃三净肉,这也不算是造孽,而这个课题就留到下回再谈吧!

总之,谴责暴力人人有责,抗议滥杀更是每个人应该坚持的立场,因为你我都有慈悲心,而这些只是出于本身的慈悲心,如果你觉得没必要,甚至不觉得暴力滥杀是一回事,那你就不合格成人,这就是所谓的禽兽不如了。

旧作重抄:新诗 午夜梦回

 

恹恹的熏风     湲湲的涧溪

酿沏一壶淡涩的夜色

而我

牢贴地紧拥着一张家的声音

隐睡

甦醒过来

涧溪不晓得已流过几个滩湾

晨光不晓得何时才扇展熒熒的羽片

只有哪壶夜色

蜜浆似浓厚又醇美

还撒一把稔悉的茉莉香

在氤氲里

撩起

两百里外一种北方的

牵愁 - -

雪棉飘絮的渲发

纥茧虬蟠的手掌

光影犁裂的额田

和后院的茉莉

依否吐露馥郁的乡息 - -

只愿激荡心胸的思韵

月华澹澹的光帆来摆渡

熏风在投北的航线来牵引

回归

窥探那久违沧桑的容颜





只愿激荡心胸的思韵

月华澹澹的光帆来摆渡      再摆渡

始终摆渡不去的

是叠在指尖的落寞

冷冷的记忆

和微湿的枕角

都是异乡客吮啜的

缱绻酒 - -

属于不老的苍山

属于酸鼻的茉莉香

属于爱抚我的生命 –

窗口左上角凝固一枚寒星

笑我醉倒

在淙淙的涧溪

涌进夜色的蝉翼里

的那一刻


-写于七月末,班黛谷,1988年/夏宇舒(夏绍华)

-刊登【文风】通报



Saturday, January 11, 2025

旧作重抄:新诗 夜旅行



贝多芬交响乐钻入牛仔裤插把梳子的

后袋里     剪刀在第四格放入四粒樟脑的抽屉里

修辑方块状的黑漆     梳子正拢聚岁月的浓发     想

绑条马尾辫     在弧形的长镜前     电视机播映着

一幕驳火戏     一枚银色的子弹击裂荧幕飞出     射穿桌上

两朵天堂鸟的翅翼     两对金鱼在暗翳交叠的桌脚下

浮游     天堂鸟渗滴火红的泪珠

(你说:好了     吸尘机呢)


洗衣机不停绞着上个星期斑驳的梦

(我说:不为什么     只因为我喜欢)太阳才走到窗口

的右上角     诡异地窥探     且同时鼓胀着紫蓝色的

须发     我的双腿在厅里的沙发上交叉着     手臂在厨房

沏茶     头颅倒吊于阳台的栏杆上     繁殖器官

赖床不走     孤独呢

孤独都摆在花碟上放进微波炉里

(你说:够了     够了    你开什么玩笑) 壁钟脚下堆满

形状不一的分秒焦尸     花猫伸个懒腰     走过来

把它舔净


(我说:让我梦游     在夜的卵巢里没有必要去解开

精虫的灯谜)水珠在浴室的砖地上跳达达舞     底积

些馊水的瓷碗烦躁地咕噜咕噜漱喉     月亮踩着

窗外的桠枝来到我的书桌上     我用水果刀替它削皮

切成小块状     到街头分发给颂唱圣歌的独角兽

过后我记认棱角尖锐的车笛声走回去     广场上

有喝啤酒的人马     打着令人醺醉的酒嗝     门柄

连打哈欠     鞋带拒绝折返自脱窜入沟旁的矮丛

我力竭地肩顶夜空的铅块行走     公路在眼前曲转成一枚

螺丝(你说:请安静     开动吧)所有的捷径已被星光

席卷绑好     我拨电通知头颅这次回不去了

听到鼻子说:呼吸也不过是一场理智的迷失

(我说:你的忧伤是从心的左边还是右边开始呢)

(你说:譬如快乐     是一种隐喻还是明喻呢)


备注:

阅读此诗前 -    最好把灯调淡

- 吮吸点酒

- 不必出动任何思考,想象力云云

- 最重要不可半途而废

- 预备火柴或打火机


阅毕此诗后 

 -    把感觉收入冰柜里冻结

-     把它烧掉当着是这一生读过的

 最坏的一首诗


- 写于1999年/夏绍华

- 刊登于【南洋文艺】


Friday, January 10, 2025

我的铁齿母亲





母亲在庭院种了棵桑树,一年之后它长得大约有七八尺高,起初它枝叶茂密,还可算是一棵遮阴好树。后来它开始大量落叶,还染上虫害,叶子迅速枯干,很快的便光秃秃了,母亲每天看着它的变化,心生烦恼,终于决定把它砍掉。

开始时想用锯子手锯,我说天呀这么大棵的树要锯多久才会把它铲除,所以就先等已经订购的电锯送过来。母亲性急,一直问几时才来,所以前天一收到货,昨天就过去把它锯掉。主干锯掉不难,分成三段就完事,但分枝很多,枝干又分出不少枝茎,所以把它们锯下来后便暂时扔在干水池里,还再三吩咐母亲不要下池处理,等过几天它们干瘪了比较容易折断。我知道母亲的性格,如果不严厉叮咛,她是不会顺从的,这是因为过去两个月内,她跌了两跤,第一次盘骨的关节微裂,第二次跌在庭院,后脑血流如注,但她命大,很有福报,加上她相信有菩萨护持,所以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用拐杖,行动加外小心,最重要千万不能爬高爬低,所以我就再三吩咐等我来处理那些水池里的枝干。

结果,今早送早餐过去的时候,惊觉水池已空无一物,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脸露微怒地问母亲你还敢敢下水池去!母亲听了回以傲笑,还说那些树枝叶子在那边看不过眼,我就自己做了。我就问她你怎能下去那个水池,就算下的了又怎能爬上来啊?她竟然声调有点得意地说怎样不能?我都下去上来好几次了!哗,我听了头壳马上发疼,面对这样的一个铁齿母亲,连我这个牙医也拿她没办法。

我只能说哎,总之你做什么都要加倍小心缓慢,如果再跌一次,我看不是菩萨,连佛陀都救不了你了。母亲听了还会心地开怀大笑!

照片:水池大约有两三尺深,母亲身高不到五尺,她不只下去把小枝干折断,还整齐的把它们绑成三大束,以便容易丢弃。

浅谈正能量



近来这几年正能量被几个鸡汤专家吹棒得火热,左正能量,右也正能量,好像什么事情都需要依循正能量去做,不然的话就是罪该万死,大错特错,万劫不复一样。

就是大力鼓吹正能量,搞到整个社会只报喜不报忧,红的大吹特吹,黑的一字不提,说话只能吉祥语,倒霉的词汇不能说;成功的就大力歌功颂德,失败的免谈一句, 报章如果是喜事就大力宣扬,悲剧就草草了事,不必要说太多,因为大家需要正能量,那些不好的不必看不必听,因为这是负能量。

为了一切正能量,大家仿佛看起来都能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因为看到的都是好人好事,听到的也是顺耳的话语,只可惜这些都是假象,原来大家都活在一个虚伪的世界,因为一场灾难之后只知道生存者的奇迹,却不知其他的怎样死,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不懂得逃生;交谈的时候只能互相吹棒赞叹,对一个痴肥的人只能说你看起来还不错,而不能说你再吃下去就会肥死;去探病的时候,只能说加油你一定能好起来,即使很明显的病人已经病入膏肓,结果对方高兴一时,后来发现病情加剧,更弄的他伤心欲绝。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根本没有什么正负能量,在活着的每一天,我们面对的只有真实与虚假;举止言行也没有区分哪一种是正拿一些是负,最重要的是要坚持说真话做对的事。我常常坚信不管你能把话包上多少糖衣(sugarcoating),如果都是假的,即使是表面上显得多么正能量,这些能量都是虚假的,短暂的,很快的听的人就会承担被蒙骗的后果,那个时候如果真的有负能量,它的规模会比当初所产生的正能量高好几倍,而且所导致的后果会比一开始就把实况告诉他,即使是显得多么负能量,来得更惨烈,更长久。

所以我说造口业不是看你说什么话,怎样说话,几时说话,而是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或是说的就是你想的话,如果你说的都是真实的,不管是多么难听,或是你说了只是一种交谈形式与生趣,譬如;去撞墙啦!其实只是叫对方停止或收敛一下,而并非真的要他去撞墙死,这些都不会造口业。反而是如果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好听悦耳的话,激励人心的话,让人听了充满希望期待的话,看上去正能量爆棚的话,但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我真实的,或是你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心中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譬如看到朋友的孩子学业标青,你就说你这孩子太出色了,未来前途无量,但实际上你心里想的是哎哟这样有什么难,我孩子比他厉害多了,而且念这科系未开可能还找不到工作呢!如果是这样,那你就造了各种口业,尽管你说的都是正能量满满的话。

总之,不要被正能量这种假鸡汤的话迷惑太深,因为你的正能量可能是他人的负能量,所谓你的解药会变成他人的毒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