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20, 2026

结束与开始



结束之后便回来

回来之后又开始

人生也许没有结束或开始

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结束有时候不是结束

结束有时候是开始

而开始有时候也不是开始

开始就是结束

这一生我们都活在结束与开始之间

有时是开始先开始

或开始先结束

有时却是结束先结束

或结束先开始

有时开始了再开始

甚至结束后再结束

不然就是开始一起开始

结束一起结束

或结束一起结束

更多时候是开始之间有结束

结束之间有开始

不然就是结速后就没有开始

结速后也没有结束

因为开始没开始

当然结束也没结束

毕竟

生命是开始

生命也是结束

旅程也一样

结速之后

就等待另一个开始

母亲


母亲走进厨房的时候

水喉的水和火炉的火就开始窃笑

伺机着母亲把它们打开

然后就这样走了出去

水放肆地流

火恣意地烧

锅里的余菜在尖叫

锅在尖叫着开始炭黑的屁股

母亲坐在桌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存不存在无所谓

岁月衰老得只剩下骨头

硬啃啃的概念

日子尽管来使劲锤打

铛铛的声响也消瘦得只剩下一丝安静

安静地坐着看哑巴的电视

那些糊化的光影

糊化的曩昔和记忆

一切都轻如纷飞的羽毛

飘着飘着也不知飘到何处去

唯有母亲还在这里

水还流着

火还烧着

锅依然尖叫个不停

-祝妈妈母亲节快乐,身体安康!

母亲 .02


母亲走进客厅的时候

荧光灯和风扇叶开始窃笑

白花花的芒刺亮醒每一个细小的铅字

它们在母亲的视阈里抓迷藏

风扇吹动了报纸的左上角

拨弄着母亲的心弦

怎样弄都弹不出岁月的调子

弦都被日子风干得瘪硬了

生活被编辑成一首无言的歌

那些说过的话真假难辨

却一直在说那些故事

像一张霉旧的地图张开来

又折回去直到折痕和时光在母亲

眉额耕犁的皱纹那么深

直到路线褪色成虚线地标开始

乱窜移动地名互相交换位置

方向在无数次的折开之间也迷了路

找不回归途也无所谓

不设目的地也无关痛痒

母亲和岁月走到悬崖的边界

握着报章引来狡黠的睡意

闭上眼就闭上整个世界

白灯依然在烘亮着

扇叶依然在旋转着

-记2026母亲节

A Celebration of Nothingness



- remembering an evening at Langmale Kharka

As clouds tailed every step of ours

Up to the silence of hilltops 

Down to the cacophony of a river

Long before we reached the destination 

The fog was already there waiting 

It swirled around the scattered tea houses

Wrapped them up like Christmas gifts 

On an emaciated barren plain

Luggage was tugged into a chilled room

A callous touch on an icy zinc sheet shocked me to the core

We retreated to a cramped dining room

I sipped the warmth of ginger tea

At a corner where dimness dwelled

My guide left to join a conversing crowd 

Unfamiliar language shoved me further into an unfamiliar land 

Deserted and strangely quiet

When their cheerful chat stretched longer

On the murky window panes

Setting sun painted a thin sheet of light

The translucent softness nudged my heart 

And I found solace in its calmness 

After a long while

Tea cup emptied 

The crowd dispersed 

Spoken words weakly echoed in the air 

My guide returned and sat next to me

What followed was practically nothing 

Nothing to do 

Nothing to say 

Nothing to breathe 

Nothing to perceive 

Gone missing in the sense of place and time 

Directionless we loitered in a no man land 

As cold air infused the space 

Diluted light retreated inch by inch 

Clock seemed to have slowed down ticking

We talked with vapour blowing out between lips

Aimless and insignificant 

The mercury was falling brutally

So were we

Falling into a whirlpool of vacuous consciousness 

Trapped in between stark reality and dreamy fantasy

It led us to a nowhere where space didn't matter

Where time was irrelevant 

As we were momentarily neither here nor there 

Non-existence became a true bliss

Then my guide left 

I just sat by window panes 

Staring at the world went by in slow motion 

Fog wafted through the rhododendron forest 

I was hit by a sweet familiarity 

A deja vu that repeated itself annually 

Nothing mattered anymore when nothing needed to be done 

 I just indulged in this rare luxury of life

Tracing the shape of the fog when it danced like milky fluid

The path of weightless clouds effortlessly encroached colossal peaks 

I grabbed a deep moment of emptiness 

Held it liked a long lost friend 

As my real world was thousand miles away

I unleashed my thought to swim in the unreal ocean

Coldness crept into the dining room

In fading light my imagination was warm 

Warm enough to torch my solitude

Loneliness of doing nothing was the purest form of emotion

Ephemeral but it lingered long and loud

Bubbling a pristine joy even doing nothing 

Nothingness that created significance of my life 

I continued sitting alone by the window panes in the vacant room

Nothing to do

No one to talk with 

No voice to listen to

Until the night finally fell 

清晨的事



-写在马卡鲁大本营

醒来的时候,雪片已经绽放满地,连厕所的门柄也长了一层白雪

云絮羽触着沉睡的巨山,迷雾撩抚着它的腰部,Makalu山峰正被冷冽的烟气燃烧

空气里剧烈飘荡着昨夜那场雪余留的碎屑,悼念着生命的简短,悼念着昨夜做过的那些梦

如果昨夜我能惊醒瞥见雪花飘落时闪烁的月光,我会不会想起那些遥远的温暖,还是揣测着遥远是多遥远

其实,遥远永远是那么靠近,如果你愿意用思念把它圈圈蚕卷住

离开了狭隘的卧箱,离开了昨夜断续无章的梦,离开孵卵在床褥深处的体温

然后我就走远了,风止息下来,云止息下来,雾也止息下来,唯有脚步和思绪继续走远了

如果每一踏的足迹可以捡拾起来,我会把它们酝酿在记忆里,老的时候可以当红酒喝

如果雪地上的每一踏脚印不会消融,也许多年以后我会重返把它们找回来,聆听同一条路线的絮语

走得更远了,但多远到底是多远,终究还是要回头,生命中许多事情都要回头,所谓的没有回头也是回头

然后止息的风惊醒了,止息的云漂出船坞,止息的雾开始吐气,空气逐渐结冰

茶舍在纤弱的晨光中闭眼憇息,他人还包裹在寒眠里,我的孤独身影是唯一的动作,动作就是一种存在

在地球上四千八百米的一个小据点,存在脆弱如一张干瘪的宣纸,存在是生存的孪生子,如果无法透彻生存,那存在就是不存在了

我从不同的路线往茶舍走去,身后扯着脚板沉陷雪地的足印是我存在的物证,那是我生存的方式

匍匐如巨大怪物的黑岩高山以凶煞的冷目监视着我,狰狞的脸孔是一张嘲謔的神情,但我没有恐惧,渺小也有渺小的美丽

推开卧箱抖落了淀积在门框的薄雪,然后我想起在雪地留下的脚印,如果太阳从东方升起,它们可以窜逃到何处去

再次把身躯滑入泡满冷空气的睡袋,雪片仍然绽放遍地,而太阳还婉拒升起

来过



人来过

灵魂来过

行李来过

冷来过

雪来过

话语来过

呼气来过

生命来过

人生来过

阳光来过

名字来过

日期来过

时间来过

寂寞来过

悠长的孤独来过

风声来过

结冰来过

原子笔来过

涂写来过

脚步来过

靴子来过

热咖啡来过

黑字体来过

记忆来过

回头一看

来过

停下过

离开之后

才知道自己来过

来过而没留下足迹

仿佛从头到尾

不曾来过

-纪念在马卡鲁大本营临走前的那一刻

晨雨



醒来的时候失眠还赖着不走

雨其实下在昨夜下在窗外下至清晨

室内的雨声淹没着空气湿漉漉的呼吸

星期日下着雨也许有点叫人气馁

惦念阳光的美丽却怨懑着它刺热的温度

下楼的时候雨声囚困在屋外预祝短瞬的生命

我为了生命的延长而定时测量血压

太低或太高就由测量器说了算

对数字深信不疑却常常质问真理是嘲讽

还是游走在虚实之间的无力辩护

毛宝贝娴静地盯着门开屏的外景发愣

我不说他们也懂懂一些回避不掉的事

点香是日常只有一成不变的祷告是无常

空荡的屋子挤满空荡的雨声在清晨

回避不掉的事有时是日常偶尔是无常

关于那些细腻而不为人知甚至无法侦察

的转变叫物换星移不懂是注定还是不定

在清晨下雨的情绪里它存在如烈火的干柴

独自和许多人活着和毛孩子活着

下雨的早晨不必开口说话就放心了

如果可以遗忘那是一种快乐的惦记着

即使是如此也最终会一层层忘掉忘掉

过去每一个清晨的雨声那种漠冷

毕竟雨会来过离开过然后掉头回返

因为阳光和人生都和诗与远方毫无关系

只有雨冷和云翳的晦暗越过生命的斜坡时

会留下燃焦的斑驳疤痕让人痛得落泪

而晨雨飘落的泪水却能把它浇熄

晨雨的时候

我不能想

想从前的

想未来的

那些刮风

种种凉意

门外的柠檬树

树干的鸟巢

雨落在蛋壳上

生命在里边

坐着也寂寞

听雨

听寂静

在晨雨中

活着在

蛋壳下活着

柳丝


门前的柳树今早开满了花

尖细的叶子沉默着

凋落的花留不下种子

剥脱的花瓣融化成血

剧情了一场疑似的凶杀案

每一年都会重演一次

风继续刮着一整天

花继续纷纷凋零

有些已开了好几个月

有些几天前有些今早

全部会在今天的风中掉落

把柳枝枯萎成柳丝

沉默的叶子沉默不语

融化的花瓣上演一场

人人都晓得凶手是谁的屠杀事件

人人都不敢说不敢揭露

甚至不敢提及的那棵柳树

在我家门前笔直地挺立

一年又一年花开花谢

在刮风静止不动的那一刻

它瞬间瘠瘦得只剩下一条条的

柳丝

High Mountains



I come back from the high mountains that 

don't talk, not even murmur

I love it as I prefer to stay quiet 

Reticent as if words can hurt

Cut like a knife without wound

But leave scar like tattoo

I just glimpse at the mountains 

Occasionally stare briefly 

They nod when they read my thoughts 

I feel they move closer

So close that I can feel the warmth of snow

Still, we don't talk

Wordless is the best answer to many questions 

Quietness is the cure for all pains

High mountains know that

I know that too but tongue sometimes slips

I am no high mountains

I can only walk to their abodes

Knock softly on their door

No one will answer 

Not every knock will get an echo in life

People say words can heal

High mountains know it is fallacious

Words sometimes can deepen the wounds

We heal on our own 

Still, we don't talk

They find peace in silence

I find silence in peace

我的生命背包



出世之后

我的胸前挂着

一具人皮的

生命背包

两条吊带在肩膀烙入血肉里结成疤

再也卸不下来

随一生长大

每一天扯开拉链

把日子装进去

奇形怪状的二十四个小时

然后关上

让时间的利齿

一块一块把它吞噬

偶尔好几天的体积痴肥

装了进去背包太重

重得让人无法喘气

那就只能在星期天把容量取出来

譬如今天手伸进去

拉出一头灰狼叫离婚

一只白兔叫分手

一个渐盲的衰老

一颗失聪的头颅

一叠体检报告

还有一大堆颜色各异的情绪

蓝色的忧虑

黑色的恐惧

红色的烦恼

黄色的无聊

然后背包就轻瘦了

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

所有拿出来的

丢不掉也回收不了

最终还是要放进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生命背包

里面的垃圾也只能

自己处理

父亲节


我的父亲在父亲节是

三个父亲两个爷爷和

四个公公还有也是

一个近乎七十年的丈夫

所以他没有庆祝父亲节

父亲节只给父亲

其实没有人值得庆祝父亲节

所以父亲早餐依旧吃着

星期天的早餐淋面

喝着浸甜了大半生岁月的Milo加炼奶

提着不知总是藏在身子那个暗处

的酸痛与麻痹

不再利索的视线

总是紧牵着不再敏捷的听觉

走着不听使唤的身躯

偶尔撞倒会出其不意来袭

的细瘦晕眩

拐杖和手机一样不弃不离

九十岁的必需品

在父亲节那天依然也只是必需品

在躺椅上消化了一个早晨的报章

一点半的中餐然后午睡

醒来之后错觉是隔天

还以为错失了父亲节

而自己在父亲节也就是两个父亲

一个儿子和一个丈夫

还有一大串的身份就不赘述

所以也不合格来庆祝

所以只收到女儿的贺语

不温不火近乎敷衍了事

心想这是回镖式的报应吧

反正自己也拒把贺词塞入

手机里送出去

只觉得无聊还无趣

父不父亲节每一天都是父亲

每一天庆祝的方式繁杂多端

譬如揣测着儿子是抵达了那个星球

一闭口就是无声几个星期

譬如惦念着今天中晚餐的外卖

用日益软弱的记忆力

提醒昨天买的菜肴今天不能重复

在父亲节避买父亲忌吃的白菜

不是父亲节也不吃

虽然也是父亲的自己想吃

在父亲节也不能吃

那父亲节还庆祝什么父亲呢

所以只能过了父亲节之后

才写父亲节

不会那么沉重地累

也不会有任何仪式化的伤感

不管父不父亲节

自己还是天天快快乐乐地

庆祝父亲节

-还是要祝天下的父亲“父亲节快乐“

请为众生放一条生路



昨天遛狗的时候经过邻居门口,看到一个铁笼子,里边躺着一只体积蛮大的老鼠,静静的卷曲在笼子里,应该是被太阳晒死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不懂事,以前居住的地方时常会看见邻居抓到老鼠之后就把笼子浸入水沟里,不久提上来,老鼠就软绵绵的躺在笼子里;也有好几次看到野狗被人投毒,涂一些老鼠药在一两根没有什么肉的猪骨丢过去,饿噜噜的狗咬着舔着,不久就听说死在不远处,口还吐着泡沫。

当时对这些事情都很无动于衷,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仿佛这样做是应该的,理所当然,老鼠会传鼠尿病,野狗会追咬路人,打死它们是活该。现在想起来,真的是非常惭愧羞耻,即使之后天天忏悔也无法赎清那种意识的罪孽。

众生皆有灵性,当然也分有高低,人类是灵性最高的众生,接下来就是与人类亲近的猫狗,他们和我们一样每天都要觅食生存,每一个众生都是如此,小至蚊子苍蝇也得吃,这就是为何蚊子会叮人吸血,并不是它们特别邪恶,因为这本是生存之必要。每一天有许多众生都会和我们扯上关系,介入我们的生活系统里,由于一些卫生健康的因素,我们免不了都会尽量消除一些可能会引起不便的生物,譬如蚊子,蟑螂,壁虎,甚至蚂蚁,这就是所谓的杀生。自己也会杀生,但每次在杀生之际,我觉得大家可以做的就是简单的念一念阿弥陀佛的佛号,祈愿它们再转世就投胎成人,不要再当小动物。

至于在家中抓到的老鼠,它们也只是饿了想找东西填腹才会跑到家里来,所以就千万不要淋滚水或晒太阳把它们杀死,这不只是屠杀生灵,还施以凌虐,双重罪孽更是深似海。其实我们可以做的就是找一个离住家较远的草丛把它们放生,它们不只还有机会活下去,也会感激你的慈悲。其实预防老鼠和一些昆虫如蚂蚁苍蝇蟑螂,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捕捉或喷药驱除,而是留意家里的清洁卫生,你会发现没有垃圾或丢弃的食物就不会引来这些生物。

至于在外流浪的狗猫就更不必说了,首先它们的存在都是人类本身制造的祸害,兴起的时候就花钱买来养,然后意兴没了就弃养,到处乱丢,养的时候又不舍得节育,这些被丢弃的狗猫如果能活下来还会繁殖,结果数量一天比一天多。所以恳请大家对这些狗猫如果没有爱,也不要加害,驱赶,甚至投毒,让他们以为那是一顿饱餐,结果是生命的最后一餐。对那些喂养者更是要包容,自己不肯做或做不到的事就要感恩那些肯去做的人,而不是抱怨他们维持这些流浪狗猫的生命,当然如果可以伸出援手资助或领养,那真的是功德无量。

雨困



吃完了中餐,从母亲家里驾着机车出来的时候,天空本来已经发白一段时间,但乌云稀薄,根本看不出会即刻下雨的迹象。想到家里冰箱的水果盒已寂寞多天,也想到待会下午茶想吃些甜点,就毫无忌惮地拐到附近的商场去。

绕了一圈,买了东西,付了钱,走出来的时候惊诧地看到滂沱的倾盆大雨正溅洒着,视线一片迷蒙,只是十分钟的光景,十分钟前的明亮已经遽变成难以想象的濡湿阴暗,原来活着要面对的不只是预测中的变化,还有说变就变的事实,这个才是叫人疲于应付的人生现象,预测中的变化我们可以做好准备,说变就变的很多时候都会让我们应接不暇,措手不及。

想到机车里没有雨衣,但即使有冒着这种雨势回家也不是明智之举,眼前的狂风和暴雨就算是穿上雨衣也免不了淋个落汤鸡回家。站着发愣须臾,只好三两步走到商场隔壁的Kenangan咖啡摊买杯拉铁,反正回去这一杯咖啡是逃不掉的,不同的是这杯要付钱,回家自己冲的那杯要出力再服一点点钱,但都是咖啡,那是每一天下午茶必饮的精神鸦片。捧着咖啡才坐下来,妻子的电话响起,我说:你打来得真是时候,因为自己正被雨困;妻子问:需要过去接你吗,我的回复当然是:不必,咖啡还热着呢,而且一口都还没喝过。

就这样的一边喝着拉铁,吃着商场买来的甜点,坐着发呆,其实发呆未必是放空,只是呆着,但脑子里还是冲窜着许多思路,每一条思路承载一些生命疑题,一些已发生的事情留下的碎屑,或一些还未发生却若隐若现的光影;甚至其他不曾想过的琐碎事,因为一场雨而从内心的某一个暗角挖掘出来,仿佛是在复习一叠曾经发生过的记忆,不是很重要,也不必要,只是纯粹想起。

就这样的继续写着,吃着,喝着,一抬头雨势转弱了。妻子的电话再次响起,我知道她想问的题目,我抢着先答:雨就快停了。是的,雨真的很快就要停了,停不下来的还是那些思路上的车水马龙,运载着一个凡夫俗子的喜怒哀乐,在一个午后的雨困中继续朝着尽头奔驰而去。


过后


唯一毫无移动的仿佛是时间

没有声响也没有气味

止静的时间与止静的风景

是谁无意或刻意地按下暂停的键子

定格的画面只看到寂寞

嘶喊不出来的浅搁心情

还有什么絮语可以叫人动心

这一生中未曾聆听过的噪音

近乎震耳欲聋的静声

近乎一切都可以归零的含义

原来过后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宛若什么东西都已经改变

或什么东西也没变

都是一种说出来只叫人脸红的幻觉

因为自己依旧站在这里站在

时间突然停止转动的齿轮上面

唯有照耀得圈圈晕眩的太阳出来了

尽管长夜的喘息还没有尽逝

漆黑的稠浊感觉难以抗拒

随着阳光温度淡涩的气味

丝缕地蒸发如光阴飘摇的记忆

显得那么辽远却又近在咫尺

弃置留下的所有美好暖意都

褶皱如层层刀刻的累累伤痕

只为了一些毫不起眼的异议口角

原来还能记得起来都不重要

那些早已遗忘的才应该牢牢记住

为过后之前的记忆炮烙一些印迹

为过后之后撰摹一些人生注脚

日子和呼吸的颜色永远不会变质

实际上梦与现实并肩共存

从以前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而我挺身站在这里站在

时间正要开始转动的齿轮上面

哪怕就要跟着旋转而跌入深渊

我仍然听到微风刮起的声音

雨珠坠落而溅开水花凋零的声音

在每一场雨后那潮湿洁白的空气里

七月雨



难以置信的是时间能跑得多快,一睡一醒之间2026年已跨入下半年,七月炎夏却还几乎天天飘雨,今早刷了牙本想徒步去替父亲买早餐,结果走出房门迎来的是淅沥淅沥的雨噪声。毛孩子跟在后面跟着自己在窗前停下脚步,我回头看着他们,我知道他们知道那是早晨遛狗的时间,但下着雨呢?我说,Super听了就伏在地上躺着,Fatty还是独自跑下楼去。

星期六早晨的日常活动是平地徒步训练,通常我会走去早市买父母的早餐,然后再拐到Strait Quay绕一趟海岸走道或直接越桥到Andaman填海岛去。我点了香,出外祭拜天公的时候,抬头看着斜织的雨丝,冥暗的天色,我想今天的训练就算了吧。我不懂是不是上了年纪,发现自己对日常的坚持力度已不同过去那么坚韧了,以前如果一些本已计划或定时进行的活动受到干扰或阻碍,我会觉得很是烦恼,甚至生闷气,浑身不舒服。但现在却不那么在意了,反而有时会觉得不必去游泳或徒步训练感到庆幸,好像多了一天休息是博到了一日的偷闲。

我相信随着年纪的增长,不只体力连意志力也会跟着退化,本是应该执着的不再那么坚持,对许多事情的执着性也逐渐在消除,发现越来越少事物需要执着时生活就变得越轻安自在。

晨雨继续下着,毛宝贝无法出去蹓跶,时间还没到七点钟,若要去买早餐就得穿雨衣,想想有点烦事,不如就懒躺在沙发等等吧。滑着手机浏览面子书的帖子,近期不断出现的就是大陆的虐杀狗的案件,不然就是南部州属疯狂的抓狗行动;再来就是天灾频传,委内瑞拉大地震,就快横扫过揭阳市的飓风,接下来就是大马的政治新闻,下个星期的州选举,漫天飞扬的造谣,污蔑,谩骂,嘲讽。

总之都是一些让人读了气馁又绝望的讯息,原来这个世界已经败坏到这个地步,当我在这个微凉的晨雨中赖在沙发上浏览着这个世界如何旋转的时候,远方的战火还在燃烧,世间苦难依然继续,众生的煎熬没有尽头,所以想想自己是何等的幸运,至少自己还能完整无恙地躺在这,聆听着这场七月雨,耐心地等着,因为它总会过去。

在这样的一座城市



在这样的一座城市

那么近地靠着海

有个人遗失了魂魄

不晓得几时也

不晓得何处

是忘了还是刻意不去记起

再也回不到那个

时间或地点

把它捡回来哪怕只是

一片魂块或一撮魄团

弄丢了也就像心缺了

一角脑筋少了一条

带着身心穿了两个

空心的窍孔在这样的

一座城市靠着海

每天蹓跶宛若沿着

一张迷失的地图走在

不谙方向的路

那个人昨天掉了一块魂

他倒转次序说话

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

话或听得懂却拼不出音

的话有时有话不说或

一直说没有重量的

话空白无法抓摸的话

今早他丢了一撮魄

早晨他睡成黑夜响午他

醒成黄昏早餐他吃成下午茶

晚餐他吃成宵夜

太阳底下他想浴着月光

圆月底下他想晾着太阳的

温暖在这样的一座城市

他盲目地随处流浪

到了那个地方却忘了它的

位置记起了它的名字

却忘了回家的路

那天他失了魂落了魄

魂魄都弃置在房里

然后携带一个空壳流浪去

我们也只好跟着他去流浪

在这样的一座城市

那么近地靠着海

他聋的时候我们装着

聋哑吧不语的时候也装痖

他说懂不了的话我们

点点头他转头回望时

我们挥挥手哪怕是他流浪

到天涯海角在这样的一座

城市我们一样会流浪去

跟着他找到遗失魂魄

的地点然后把他

牵回家

八月雨



我常常提醒自己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有酸甜苦辣,有悲欢离合,每一天就是生活,每一天就是人生,所以要学习把每一天看成都是好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天气如何,每一天都要渡过,挨着过也好,还是笑着过也好,天天都是好天。

当然这是易说做难,因为我们都是情绪很容易被鼓动的平凡人,譬如昨天早上醒来看到漫天烟霾,心情就有点低落了;今早呢却是迎来阵阵遽雨,风雨飘摇的清晨也很难叫人精神振奋,想到园丘的施肥会怎样,还有那两个毛宝贝正等着我遛狗来让他们大小便,还好今天不必冒雨替父亲买早餐,只是自己的也还没着落,驾机车要穿雨衣有点麻烦,驾汽车一出到大路肯定塞个没完没了,所以还是乖乖呆在家里,耐心地等着雨停。

那雨几时会停呢?谁也说不清楚,很多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这一年来自己的事,家人的事实在不少,老去的父母其实还很无恙,除了一些普通的年老病痛缠身,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我常常感恩;反而是自己也许有太多外在的烦恼没有能力解脱放下,最近感染了很是难缠的鼻窦炎,第一次服了抗生素几乎痊愈了,结果两个星期之后复发,所以决定停止游泳训练至少两到三个星期,这一来自己的生活规律就被打断了,习惯性的活动无法进行,反而觉得每一天都过得不自在,虽然明白有时候起居方式要调整,但感受却无法释怀,这就是痛苦的根源吧。

除了本身有点事故,孩子们也近期遇到生活上的变迁更动,当然自己也晓得世间没有永恒,所以事事顺利是虚假的,因为变化才是常理,只是有些变化会叫人忧心,而自己只是凡夫俗子,总是会被那些表面上看来是负面的变化牵扯着情绪,除了孩子,自己家人也正面对一些其他的挑战,每个人几乎都在试图跨越生活的障碍,原来生活的起落波动并非会随着年老而减少,我们都说到了退休年龄,不必在劳苦工作,有孩子的也长大成人,不必再是负担,所以我们都能进入轻松写意的人生阶段,呵,事实未必,如果心境无法调整,看待事情的态度没有开豁,不管你活在人生的什么阶段,都会碰见生活的苦。

自己当然还在学习,即使学到了还是要常常复习,譬如今早突然下了一场八月雨,其实大雨来得正好,昨晚读到天气预测槟岛接下去五天会被烟霾纠缠封锁,所以要感恩这场大雨,也许会把空气洗涤干净,这么一想,心情也不禁开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