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马卡鲁大本营
醒来的时候,雪片已经绽放满地,连厕所的门柄也长了一层白雪
云絮羽触着沉睡的巨山,迷雾撩抚着它的腰部,Makalu山峰正被冷冽的烟气燃烧
空气里剧烈飘荡着昨夜那场雪余留的碎屑,悼念着生命的简短,悼念着昨夜做过的那些梦
如果昨夜我能惊醒瞥见雪花飘落时闪烁的月光,我会不会想起那些遥远的温暖,还是揣测着遥远是多遥远
其实,遥远永远是那么靠近,如果你愿意用思念把它圈圈蚕卷住
离开了狭隘的卧箱,离开了昨夜断续无章的梦,离开孵卵在床褥深处的体温
然后我就走远了,风止息下来,云止息下来,雾也止息下来,唯有脚步和思绪继续走远了
如果每一踏的足迹可以捡拾起来,我会把它们酝酿在记忆里,老的时候可以当红酒喝
如果雪地上的每一踏脚印不会消融,也许多年以后我会重返把它们找回来,聆听同一条路线的絮语
走得更远了,但多远到底是多远,终究还是要回头,生命中许多事情都要回头,所谓的没有回头也是回头
然后止息的风惊醒了,止息的云漂出船坞,止息的雾开始吐气,空气逐渐结冰
茶舍在纤弱的晨光中闭眼憇息,他人还包裹在寒眠里,我的孤独身影是唯一的动作,动作就是一种存在
在地球上四千八百米的一个小据点,存在脆弱如一张干瘪的宣纸,存在是生存的孪生子,如果无法透彻生存,那存在就是不存在了
我从不同的路线往茶舍走去,身后扯着脚板沉陷雪地的足印是我存在的物证,那是我生存的方式
匍匐如巨大怪物的黑岩高山以凶煞的冷目监视着我,狰狞的脸孔是一张嘲謔的神情,但我没有恐惧,渺小也有渺小的美丽
推开卧箱抖落了淀积在门框的薄雪,然后我想起在雪地留下的脚印,如果太阳从东方升起,它们可以窜逃到何处去
再次把身躯滑入泡满冷空气的睡袋,雪片仍然绽放遍地,而太阳还婉拒升起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