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7, 2025

暗路







其实已经是将近七点钟了,但旭日仿佛才要从天边挣扎醒来,这一年总是觉得天亮得格外延迟,这是往昔不曾发生过的事,我想气候确实是在改变,据说这个时候是地球距离太阳最远的阶段,所以迟亮的天色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假期的七点钟一片寥寂,路上清空了载送孩子上学的车辆,把Super放出去就显得安全多了,但他还是不敢走远,蹦跳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就转身回来。当时街灯依然燃亮,刷亮了附近高树的一层树巅的枝叶,在马路上洒落一圈光池;更远一些就是晦暗重重,马路的尽头是远处庞然隆起的公寓,它们掩蔽了一片辽阔的海景,玫瑰色的曙光隐隐约约地在黑漆漆的建筑物后渲染开来, 黑夜一分一寸地急急撤退,在这夜昼交替之际,难免会对某些事情感触特别深,一些过去的,一些将至的,你说滥情也好、善感也好,人,总是会在某时刻显得特别脆弱,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静谧清晨。

今年开始生活的节奏显得特别急促,也许是立下的一些愿景半推半就的驾驭着本身的生活方向,一切显得拥挤而繁重,除了习常的打球,偶尔健行,进行惯例的贸易买卖,今年也增加了不少新增的必要任务,譬如每天都必须代父亲买早餐报纸,偶尔还得稍微清扫他们的住宅,然后进行阅读,还有就是整理旧作,计划性地把它们归纳档案,毕竟这些作品都曾是这一生的心血结晶,尽管也没有什么价值,但对自己来说依然存有某些慰籍的意义,坦白说我也不懂这些档案在未来有什么用途,只是觉得是时候动手整理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Super在那圈光池里站着须臾,向前凝视一会便回头朝着家的方向奔去,他也许对前头的暗路有点畏惧,对黑暗里藏着的东西有点猜疑,我们何尝也不是如此呢?但在人生的漫漫长途,总是有某时刻都会走到暗路的弯角,不管愿不愿意,自己还是要走下去,其实暗路也没有那么可怕,它只是一个短暂的迷惑,一个视线的模糊,很多时候继续走过去才知道一切都有其缘由,毕竟我们的生命气候不可能天天晴朗蔚蓝,乌云密布也会来到,有时还会狂风暴雨呢!

我也转身走回家,Super其实已经跑到马路的另一端,太阳依旧还没有升起,我就姑且让他再蹓跶多一会,而自己也预策待会要做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得开始对下个星期的尼泊尔之旅做些准备了,尽管这不是首次到那儿健行,但这一次可说是最长的一次,也是首次自己扛背包,更精密的行李装备显得格外重要。面对第一次总是会让人感到有些犹豫忧虑,但想想,没有跨出第一步又如何测知本身的潜力呢?上人的静思语说过:人有无限的可能。也许她指的并非类似娱乐性活动的任务,但对自己来说,自扛背包也是一种人生的考验与历练,自认自己不是特别健壮的人,但也不知为何却觉得扛着七八公斤的背包攀山越岭十几来天应该不成问题。

这也许就是自己将至的暗路,而这个时刻已经没有回头的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胆子壮起来走入黑暗里,继续走下去,总会看到尽头的光亮吧!

元宵之后



昨晚最后一场烟花

凝视着我在天台上发呆

当最后一发的灿烂灭息后

新年说走就走了

我把红彤彤的心情摊开

用过年的最后余温

把它熨平对角折好

收起来年待用

时间仿佛又被稀释成

白开水的涩味

毛孩子卷缩在墙角

警惕地等待另一次的炮响

然而黑夜缄默不语地过去

它还不晓得兵荒马乱

的年关已过

烟花不再绽放

鞭炮不再痛燃

阳光轻敲那微沾细尘的窗镜

我从彻夜无梦的睡眠醒来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充斥着两个星期的贺词

年饼的奶油香和不断

互相交换的压岁钱

原来都没有改变什么

亲情一年一度摆在饭桌上

用客套话的慢火蒸热一次

聚餐之后又回到各自的远方

回到互传短信的手机上

元宵之后

我依然醒来在床上发呆

屋内淀积着一整间的孤寂

年味不留一丝气息

原来所发生的都没发生

以为还未发生的已经结束

眼看年才刚刚离去

其实它才开始缓缓走来

夜里



醒来,房内充注着晦暗,只有那面窗沾染了一片淡薄的微光。我摸黑爬下床,走几步蹲下来双手在地上搜索着昨晚临睡前充电的手机,触碰到那冷硬的固体,按了一下侧键,光源溅射出来,房内的黑暗仿佛惊吓地抽抖了一下。

2.37,原来第一场睡眠已经耗了五个小时。

感觉睡意都不知窜逃到那里去了,就半躺在床上刷了刷面子书,不久它又悄悄回来,关机,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卷入厚实的棉被里,让那些正伺机偷袭的寒冷只能躲在远处眼巴巴地凝视着。

然后睡去,然后做了梦,似真似假的梦,零零碎碎地如播放着有瑕疵的影带,走着卡着,然后又走着,又卡了;而且每一次停卡过后皆是不一样的情节,而自己总是无法确实是醒着还是游晃在睡眠里,意识里的画面偶尔显得那么真实,但觉得是假的,偶尔又显得那么幻假,我却以为是真的。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啼,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接力般的鸡啼声跌宕起伏,尖锐的嘶鸣在夜幕上戳破了开口的隙缝,黑夜的漆黑流了进去,黎明的光亮溢了出来。

-写在Besisahar

A Long Night

Darkness pounced on me when I suddenly awoke, there was a diaphanous layer of thin light on the window panes. I fumbled in the dark and rummaged for my phone on the floor, I pressed the side button and the screen feebly lit up the room. 

It was 2.37 am, and my first sleep was only 5 hours.

I lay down in bed, but my mind was still fully awake, so  I flipped through my FB,  completing my trekking journal,  leaving some comments and browsing the posts. Slowly, the sleepiness returned and I eventually fell asleep. Then I began to have a series of dreams, very uncoordinated, scattered and shattered, at times I thought they were dreams but they felt so true, and the dreams I felt so real, but they were unreal. I drifted into a delirious dream between awake and asleep until I heard the first cry of a rooster. Then others roosters from near and far followed to cry,  every cry was like a sharp knife slashing a slit on the night shield, and its darkness flowed into the apertures with the light of the day flowing out to brighten up the sky. 

时间的屋子



我蛰居在时间的屋子

从出世的那一天

我卷曲在岁月的摇篮里

看着光束透射窗镜

细风从门扇的细缝穿过

鼓击从房间传出来

从未间断的震荡

我感觉温水窜流环绕

着屋子的金属管的热意

然后我逐渐长大     

屋子每一年跟着长高

我的手臂增长     屋子

便添筑一道水泥墙

我的腿肌变粗     屋子

多覆盖一座瓷瓦屋顶

我的体高抽长一寸

屋子也长高一尺

当我开始懂得话语爬行

挺立跨走蹦跳疾跑

屋子的鼓击日益激烈

震耳欲聋地爆裂

宛若挥霍不尽的青春喧哗     

把屋子照耀得日夜通明

然后自己不再长高

屋子也不再长大

外墙的漆层开始龟裂

我青春的种籽不再萌芽

灯泡接着烧焦蕊丝

閤眼的光疲于试图

掩蔽伸吐白舌的黑发

不久失眠便来探访

屋子的内墙撕开一道

蜿蜒曲折的裂痕

犹如眼角的鱼尾纹

岁月擦洗不掉的排泄物

下雨的时候屋顶开始漏水     

潮湿饲养一田苔菌

皮肤的干燥涂满黑斑

视线纠缠着老花的攀藤

模糊如屋子窗镜上的尘埃

四十岁的时候我瞥见

衰老第一次闪身的影子

屋子的水管无端端迸裂

洗脸盆的排管被断发

堵塞     心脏的跳动偶尔失调

遗忘暗袭我输入脑袋的资料

舔净打印在记忆版图的影像

屋内楼梯的手拦窸窣松摇

漏水滴蛀蚀石膏天花板

似酸液侵蚀我溃疡的胃囊

食欲萎缩还严重脱发

不知何时惊觉自己瞬间

老去     失修的窗扇卡住不开

木椅折裂脚踝而瘸跛站立

药箱被色彩缤纷的药丸挤爆

纷纷伺机从口腔逃离

刮伤的木地板裂撬而起

支柱无力地向右倾斜

验血成为必要的定期活动

检验报告驾驭着生死

数据纷纷为健康设立路障

屋顶多处漏水     沟渠多处

滞塞     油漆以块状剥落

早晨醒来之际我依然听见

自己的心跳     体内的零件

却在日夜的操作系统中

逐一氧化     磨损     败坏

水管输出锈迹浊黄的水

电源被断裂的钢丝截拦

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而身体就是一根蜡烛

烧尽最后一叶火焰后

才懂得什么是虚空

我们都住在时间的屋子里

蹑足走过屋檐的橘猫

草地上乱啄觅食的麻雀

在脚边恬睡的狗

甚至所有以形貌现身的

都住在时间的屋子里

有一天屋子坍塌了

一切将被埋覆在废墟中

唯有毫无损伤的时间

将会永远存在



Tuesday, March 4, 2025

Here Comes the R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dream

It comes out of nowhere

As I drown in the sweltering heat

Delirious in the turgid essence of sweats 

No one whispers in my ear

Silence burns like fire in my arid mind

Where rain ceaselessly breathes like an 

unbreakable spell of incantation 

An enigma seeks a simple code

which can't be decoded by the scorching sun

Over the horizon where clouds never come 

The sky brews its bluest ink

And smudges the canvas with nothingness

As the heatwave rolls over the earth 

Its skin blisters like boiling bubbles 

The parched trees keep shedding to stay bald

And the roots fumbling aimlessly for moisture

While I dream about rain in the flickering flame 

of an afternoon nap

It finally comes like a long-lost friend……….

Got Lost on a Street/迷失街头



Suddenly I thought 

I got lost 

In the arid wind 

When the sun went down 

Behind the dense clouds 

All directions became empty 

Senselessly danced on the streets 

Leading me nowhere 

Leading me anywhere 

When destinations eloped from

My life what left 

was an expired ticket 

To anywhere 

To nowhere 

As I stood still in the axis

Of its heart 

The city was drowned in silence 

And I thought I got lost 

On my way home 

On the chaotic streets 

What I could hear was only 

My own heartbeat 

(At the junction of Fettes Park in front of Island Plaza)


On That Evening/那个午后





I could still remember 

how deep the silence was 

on that evening

at a deserted hilltop 

I couldn't forget 

the stillness of the air 

in the glassy sunlight

I could almost smell

the breath of the wind

that stood motionless

by my side alone

murmuring a string of words

Too abstruse to comprehend 

Too tragic to interpret

As the distant mountains were 

awaken, they began to stir

I confabulated to myself

ceaselessly trying to shake off

the squalid debris of emotion

that remained entrenched in my heart

burning like a desecrated flame

it fettered to my pallid soul

and I felt the prodigious weight

of the squirming mountains

I desperately tried to dodge

but they inched closer and closer

looming large with ominous monstrosity 

And finally, the wind 

started to blow

liked a titillating trance

The wild weeds billowed

I felt I breathed again

As I gazed fearlessly at 

the screaming misgivings 

in my temporal life

The assaulting mountains timidly 

halted, and the wind

kept blowing in a crescendo speed 

On the precipitous slope 

of time I stood still

waiting for the whitewashed 

sky to be blue again

On that evening

At the deserted hilltop

I finally discovered how 

easily the narratives of my tale

could digress,  inadvertently 

get lost in the capricious map

that every footstep of mine

traversed and traveled 

until the end of my life

(From the top of Sugar Loaf Hill, Napier, NZ)

星期日的早晨,无雨

 


雨也就停了,在昨晚的某一刻。

我的眠线很短,其实是醒了,又睡了。

然后一个人醒来,在手表的闹钟醒来之前。

蹲厕,盥洗,Super跟着进来,又走了出去。

犹豫须臾,还是上到楼阁去。

天色有一种濡湿的晦暗,很安静。

我继续流动地按着键子,字迹一枚枚地弹出来。

那是一篇十多年前写到半途的小说。

十多年前开启的文字旅程,还没走完。

想想,把它走完吧。

那是今年元旦立下的决心。

还要走多久呢?不懂。

也不必去懂,生活围绕着格式不必去懂的人事。

活着,没必要去懂每一个人,或看穿每一件事。

懂自己就好了,懂关于自己的事就足够了。

毕竟,生命本是卑微得让人无法呼吸。

键子呵呵轻响,字迹如串珠般扯了出来。

Super伏在阳台上假眠,等待亮光。

我等待灵感,沿着思路溜达。

打开Youtube,随意点击一个串曲的链。

也不懂是谁会唱什么歌,反正也不必懂。

按着键子,歌声从耳机溜了出来。

听着听着,就醉喜了。

喜悦是可以让人醉的,不必要什么烈酒,

只需一把懒慵慵的嗓声,即兴及闲缓的曲调。

然后Super突然起身,走过来,瞪著我。

我抬头,天空刷亮了。

星期日的早晨,无雨,但也写了一些字迹。

为某些人编了一小节故事,那是他的人生。

我们有我们的人生,我们的人生自己编剧。

而那一刻,我只懂Super正催着要我出去遛狗。

也好,旅程就暂停一下。

然后回去Youtube,按停的时候,瞥了一下标题。

是Cigarettes After Sex的歌曲。

也不懂他们是谁,也不必去懂,反正我不抽烟。

性后我更不可能抽烟。

就这样赶着Super走下楼梯,灯关上。

天已亮…………。

-记念强华


朋友,一切都过去了

所谓的归零可能就是这个方式吧

当您在潮湿的空气中昏厥的那一刹那

您最后一个瞬思是什么?

我无法明了因为我正忙着与孩子陪读

因为楼下有母亲正为晚餐的料理下厨

因为我没有走过您一路蹒跚过来的旅途

呵 旅途

一个多么叫人遐思的浪漫词汇

毕竟每个人都有本身的旅途

旅途中穿梭各自不同的风景

而您的风景呢?

原谅我无法替您描绘

我只是一个一直默读着您的诗歌成长的朋友

我们没有深交但我切一直惦记

您朗亮的嗓声

话语的幽默和所有

耳听过来的故事

因为在我心中

您依然是一位诗人

后记:

其实我和强华并不很熟络,曾经到大山脚找过他,那时他还拥有一个美满家庭;后来也和他碰过好几次面,都是在一些文学活动的场所见面,曾经一次一起赴吉隆坡当文学奖评审员,一直记得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沮丧,因为他谈吐风趣,幽默感叫人心情开朗,但这也是可能我所看到的表面而已。后来就听到他家庭破裂,患病,忧郁症,停职,都是一些听了心情沉重的消息。再后来就是抄袭事件,我曾一度真的真的无法相信,有点那种美好形象突然龟裂的难受感觉;但后来看到面子书上一些人如何有意无意地放肆鞭鞑,看到一些人如何未知(或根本不知)真相就大力谩骂,我真的才明白什么叫着人言可畏,所以感谢强华,我才懂得如何管制本身的面子书。

其实现在想起来内心有点愧疚,我知道他在吉华独中执教多年,而自己的家乡在亚罗士打,虽然没有时常回乡,但是身在家乡时切不曾记起他,而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Thursday, February 27, 2025

走过丛林便是海(2)





2.

阳光五时许过后便

腼腆地缄默下来

海的声音虚弱地 断续地

轻弹着我发烫的耳叶

恰似电报的节奏打出

一些让人无法解开的密码

连诠释也是多余的

一些事情就憋着吧

不要去触及它其实更好

海风止息的时候

不必去追溯任何缘由

它总还会徐徐刮起

也许时机无法探测

止息的长短无法预定

它终究不会就这样离去

就当着它再回来的时刻

是最美好的时刻

仿佛今日午后的光池里

我可以泅泳

我可以飞翔

但我选择着陆徒步

让我贴近土地的心跳

身影被阳光的暖度

蒸化成一张炭黑的剪纸

那是我唯一最忠诚的朋友

不离不弃

随从这一生

当我踏着细碎的石沙

它就在身旁

随着光道斜射的方位

转移但它总不会离去

好像一些人

在你生命的窗前

匆匆低头走过

连一句话都还来不及留下

你打开窗镜时他们

都走远了

你也许还来得及捕抓

那些摇晃的背影

贪恋地惦念着

原来一些错失的终究

将只成为伤痕

这一生到底能承担多少伤痕

最终你唯有在最深的

深夜里苦苦寻找自己的身影

你只有侦察光

就如这一刻在光的浸浴下

我一个人

和自己的身影

舌尖刺探着盐味

走入寂静无声的丛林

寻找海